客厅右侧有一扇门。关着,但没有关严,门缝大概有两三厘米。
从那扇门的缝隙里,有声音传出来。
先是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响动。不是敲击声,是一种更柔软的、带有弹性反馈的重复声响。像有什么重的东西在反复撞击一个有缓冲的表面。
然后是人声。
女人的声音。气息不稳,尾音发颤,咬字含混到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才能分辨内容的程度。但音色我太熟悉了。在这个星球上我最熟悉的声音。
赵雅尔。
我脱了鞋。袜子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穿过客厅,走到那扇门的侧面。从门缝的角度望进去。
卧室里的灯没有全开。只开了床头两侧的壁灯和靠窗的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把房间照得像一个琥珀色的容器。
一张巨大的双人床占据了房间的中央。床的左侧靠墙是一排嵌入式衣柜,右侧靠窗的位置摆了一张三人沙发,米白色的皮质,弧形靠背。
赵雅尔坐在沙发上。
她还穿着那条深蓝色的缎面礼服裙。一字肩的款式,锁骨以下的皮肤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两条肩带已经滑到了上臂的位置,把她的手臂活动范围限制在了一个很窄的幅度内。裙子的收腰还完好地箍在她的腰上,裙摆却被掀到了大腿根部,缎面面料层叠地堆在她的小腹位置,像一朵被揉皱的深蓝色花。
她的腿从裙摆下面伸出来。光裸的。从大腿到膝盖到小腿到脚踝,没有丝袜,没有任何遮挡。两条长腿悬在沙发边缘外面,膝盖微微弯曲,小腿自然垂着,光脚的脚尖离地面大概十厘米。
她的脚。赤裸的,从高跟鞋里解放出来的脚。脚背上有踝带留下的两道浅浅的红色压痕,从脚踝两侧延伸到脚背中央交叉的位置。脚趾干净、圆润,因为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而微微泛红。
她的两只脚正搁在一个人的大腿上。
江子韬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我的血管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某个极限值。太阳穴突突突突地跳。不是心脏在那个位置,是血压的搏动传导到了颅骨内壁。
他在这里。
他应该在一万公里以外。他应该在温哥华或多伦多的某个大学校园里。他的飞机应该在七月就飞走了,应该落在太平洋另一边的某条跑道上,应该把他和这座城市之间的物理距离拉到一个我可以安心的数字。
但他坐在我面前。隔着一道门缝。两米不到。
他几乎全裸。上衣脱了,裤子脱了,只剩一条深灰色的四角内裤,胯部被撑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倒三角的体型在壁灯的暖光下比视频里看到的更具压迫感——肩膀的宽度、胸肌的轮廓、腹肌一块一块的分割线、从腹肌末端往内裤里延伸的那两条人鱼线——全部近在咫尺。小麦色的皮肤上有一层极薄的汗,灯光在他的锁骨和胸口的肌肉弧面上滑出暗金色的高光。
赵雅尔的脚在他大腿上动着。
不是搁着不动的那种,是在蹭。右脚的脚掌贴着他的大腿内侧,从膝盖上方的位置缓慢地往上滑,脚趾勾着他大腿上的肌肉纹路,滑到内裤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脚背拱起来,用脚心的弧度贴着那个被撑起来的凸起蹭了一下。
江子韬的腹肌微微收了一下。
"赵老师今天穿这条裙子,是特意给我穿的吗?"他的声音和视频里一样。低,慢,不急不慢。但隔着两米的距离、不经过任何麦克风和扬声器直接撞进耳朵里的时候,那种声音的质地比录像里更真实,更重。像有人拿指节敲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赵雅尔没有回答。她的左脚也搭了上去,两只光脚并在一起,脚掌隔着内裤的薄棉布覆在他胯间那个凸起上,脚趾轻轻地夹了一下。
"嗯?"江的手落在了她的脚踝上,握住,拇指按在踝骨内侧的凹陷处,慢慢往上捋,经过小腿、膝盖内侧,一路捋到裙摆堆积的大腿根部。"问你话呢。""……你猜。"赵雅尔的声音。
我听到了。
两个字。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东西——尾音上翘的、黏软的、像温热的糖浆从嗓子眼里慢慢倒出来的质感。不是她和我说话的方式,不是她在学校里的方式,不是她和任何人说话的方式。这个声音属于一个我不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