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在七月最后一个周六。
赵雅尔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准备了,这在我们七年的婚姻里几乎没有先例。她平时出门的流程是固定的——衬衫、西装裤、高跟鞋、法式髻,十五分钟搞定。但那天晚上她在衣帽间里待了将近四十分钟,拿出来三条裙子挂在门外的挂钩上反复对比。最后选了一条我没见过的裙子——深藏蓝的缎面礼服裙,一字肩,收腰,裙摆到小腿中段。吊牌已经剪了,但面料的折痕还在,是新的。
"什么时候买的?"我问。
"上周。毕业典礼要求正装出席,我翻了一遍衣柜没有合适的。"她把裙子挂在卧室门后面,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双鞋——黑色的尖头细跟高跟鞋,跟比她平时穿的高,目测至少十厘米。鞋面有一条很细的踝带。也是新的。
"这双也是上周买的?""嗯。配裙子的。"典礼下午两点开始。她中午十二点就出门了,说要提前去学校布置场地。我送她到门口,她穿着那条深蓝缎面裙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系踝带的时候裙摆从小腿滑到了膝弯,露出膝盖以下那截光裸的小腿。她今天没穿丝袜,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小腿线条绷得很紧,踝骨两侧的凹陷因为弯腰发力的姿势而更加明显。鞋带系好之后她站直了,那双鞋把她的身高拉到了一米八六左右,整个人的重心因为鞋跟的高度微微前倾,小腿肌肉绷出一条流畅的弧线,从踝骨一直延伸到裙摆遮住的膝盖以上。
"几点结束?"我问。
"大概五六点。结束之后可能还有个简单的酒会,不确定几点能回来。""行。我晚上做饭等你。""不用特意等,你先吃就行。"门关了。高跟鞋踩在走廊瓷砖上的声音比平时更脆更响,节奏因为鞋跟更高的缘故而稍微慢了一拍。我站在玄关听那个声音远了,消失在电梯门合拢的一声闷响里。
下午三点的时候我在公司处理完了手头最后一份报告。关上电脑的时候忽然起了一个念头——去学校接她。不提前说,直接出现在典礼现场,等她结束之后一起去吃饭。
算是一个惊喜。我们很久没有这种临时起意的事情了。
国际学校的毕业典礼在学校主楼的大礼堂举行,家属凭邀请函进场,但典礼结束后的酒会是开放式的,在礼堂外面的草坪上搭了棚子。我四点半到学校的时候,礼堂里面的仪式已经接近尾声了,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音乐和掌声。我没有进礼堂,在草坪酒会区找了个位置等着。
五点十分,礼堂的大门打开了,人流开始往外涌。学生们穿着学士袍,家长们举着手机拍照,到处是笑声和招呼声。我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赵雅尔。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你在哪?"等了三分钟。没有回复。
酒会开始了。草坪上摆了长桌,香槟、果汁、小食。我端着一杯气泡水在人群里走了一圈,认出了几个赵雅尔提过的同事——体育组的一个大嗓门男老师,教务处的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但赵雅尔不在。
我又发了一条:"典礼结束了,我在酒会这边。"已读。没有回复。
五点四十。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六声,接了。
"喂?"她的声音有背景噪音,但不是酒会的嘈杂声——更像是室内的空调声。
"你在哪?我来学校了,想接你一起去吃饭。""啊?你来了?"停顿了大概一秒。"我……我在跟几个家长谈事情,可能还要一会儿。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在哪里谈?我去找你。""不用了,真的,可能要挺久的。你先走吧,我自己打车回来。""那你大概几点?""不确定。八九点吧。你别等我吃了。"她挂了。
我站在草坪上,手里的气泡水杯壁上全是冷凝水,冰凉的,沿着手指往下淌。周围是毕业生和家长的热闹声,香槟杯碰在一起发出叮的脆响。
有什么东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