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少女。
她毫无防备,像一只蜷在他腿上取暖的猫。
他忽然有些怕。
他怕的不是陈丹看出什么,也不是这个家要出事。
他怕的是自己。
他怕自己哪天真忍不住,把这团火,烧到不该烧的地方去。
夜已经很深了。
陈岩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久到那盏台灯的光把两人圈成一小团暖黄。
陈芸在他腿上睡得又沉又香,脸颊贴着他的大腿,压出一小片红印,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含混地咂一下嘴,像做了什么好梦。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芸,醒醒,回屋睡。”
陈芸没醒,含糊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陈岩没法子,只能弯下腰,一手托住她膝弯,一手揽住她后背,把她打横抱起来。
少女的身子轻得惊人,抱在怀里,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和体温。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发丝扫过他的颈侧,痒痒的。
他抱着她,沿着走廊往她房间走。
老宅的夜很静,廊下那排红灯笼已经熄了大半,只留廊角一盏,把回廊照成一片昏红。
他走得很慢,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舍不得这段路走得太快。
陈芸的房间在走廊靠里,门没锁。
他推开门,摸黑把她放到床上。
床头的夜灯亮着,昏黄的一小团。
他弯腰,替她拉过被子盖好,手指碰到她领口,又顿住。
少女在睡梦里翻了个身,脸朝向他这一侧,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哥。”
这一个字,软得没有一丝防备。
陈岩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昏黄的夜灯把她的脸照得又软又小,像一朵刚开的、还没经事的白花。
他忽然想,她要是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还会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叫他哥。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手指擦过她颈侧那片皮肤,又很快收回来。他退后一步,关了夜灯,带上门。
走廊里,他靠着墙,站了很久。
他想起苏雁。
她也是他亲人,是他亲妈。
他跟她做了什么,他自己清楚。
他想起陈丹那一眼,想起柳梦那句“这个家,还不知道会散成什么样”。
他想起怀里抱着的这个妹妹,她叫他哥,信他,黏他,把他当成这个家唯一的靠山。
他忽然有些喘不上气。
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又慢慢松开。他抬头,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黑沉沉的夜。
“夜还长。”他在心里说。
这句是说给这个家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