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把话说得太直了,直得让他有点接不住。
他原以为她会绕弯子,会哭着说为儿子好,可她一上来就把账摆得清清楚楚。
她要名分,要钱,要回她应得的那一份。
可陈岩竟然不觉得反感。她这样把话说在明面上,反倒比那些嘴上说为你好的,让他更信几分。
“你说了半天,”陈岩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你打算怎么让我坐那把椅子。”
苏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他心上:
“你爹有心脏病。他的速效药瓶,就放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妈打听清楚了,他每天睡前都要吃一颗,雷打不动。”
陈岩握着杯子的手一紧。他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看着那双踩着黑高跟的脚,喉咙发干:“你什么意思。”
苏雁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妈没让你做什么。妈只是告诉你,你爹的药,一直放在那儿。他那病,医生说,发作起来,救命的药要是晚了那么几分钟,人就没了。”
“你想让我……”陈岩的话说到一半,堵在喉咙里。
“妈什么也没让你做。”苏雁走回桌前,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平视着他,“妈就是提醒你一声。你爹那瓶药,是妈当年给他买的,瓶子上有个记号。你要是有心,哪天去看看那瓶药,看看它还在不在原位。”
陈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她要把她前夫置于死地,还要拉着他一起下水。
可他坐在那里,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想起顶层那扇落地窗,想起那句“保安就别挡董事长的道了”,想起自己在门口站了十五年的那些日子。
他心里那点东西,被她一句话点着了,烧得他嗓子发干。
“我不做。”陈岩说,声音有些哑,“他是我爹。”
苏雁没有反驳。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妈没逼你。妈只是把路指给你看。走不走,怎么走,你自己拿主意。”
她说完,站起身,走到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他面前:“吃口面吧。你中午还没吃吧?”
陈岩看着那碗面,热气扑在他脸上。他端起碗,吃了一口。面是热的,汤头熬得很浓,像是早就炖上了。他几口就把那碗面吃了个干净。
放下碗,他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椅子上,盯着对面那扇窗,过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苏雁正收拾桌上的碗筷,闻言动作一顿。她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妈没让你听妈的。妈只是把话给你挑明了。”
“你就不怕,我去告诉我爹。”
苏雁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半分闪躲:“你告诉他也行。你爹要是知道,他那个被扔在门口当看门狗的儿子,背地里打听他的药,你说他是会信你,还是信妈?”
陈岩的呼吸一窒。
她说得对。
他爹不会信他。
在他爹眼里,他就是个养在门口的闲人,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他要是去告状,他爹只会觉得他心怀不轨。
“妈知道,你信不过妈。”苏雁见他沉默,走到他面前,垂眼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妈也不求你信妈。妈只问你一句,你在这门口站了十五年,你甘心吗?”
陈岩没回答。他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磨得发白的劳保鞋,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甘心。”
“那就是了。”苏雁说,“妈让你想想,你爹当年为什么娶妈。”
陈岩抬头看她。
苏雁迎着他的目光,缓缓伸出手,指尖搭上连衣裙的拉链。
她目光平视着他,没有羞耻,只有一种已经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他身上的决然:“你爹那么精的人,娶妈,图的就是妈这张脸。妈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妈当年能进陈家,靠的是什么。”
拉链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扣在他心口上。
陈岩的喉咙发紧。他想开口阻止,说一句“妈,别这样”,可声音堵在嗓子里,他发出来的,只是一声又哑又低的气音。
苏雁的手没有停。
她没有把裙子脱下来,只是在拉链拉开的那一瞬,裙摆顺着她的小腿滑落一角,露出一截被黑丝包裹的腿弯。
灯光落在那截肌肤上,白得晃眼。
苏雁抬眼看他,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小岩,你不是好奇,你爹当年为什么娶妈么?看完这具身子,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