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影子挡住了那片光。
我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个男生站在我课桌旁。
他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头发有点乱,但眼睛很亮。
对于无法立刻回应的我,他慢慢地微笑着,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我的话语。
他好像说了句“你好,新同学吗?”,声音不高,带着点好奇。
我像被施了定身咒,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耳朵也烧得厉害。
完了,又要重蹈覆辙了。
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无趣然后耸耸肩走开,去和其他更容易交流的同学搭话。
但他没有。
他只是耐心地等着,脸上带着温和的、没有侵略性的笑意,眼睛清澈明亮,像秋天的湖水,没有一点不耐烦或者审视的意味。
那目光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好像……这个人不会因为我反应慢就生气或者嘲笑我。
终于,我费了好大力气,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挣扎上来,从喉咙里挤出细若蚊蚋的声音:“……沈小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还带着点颤抖。
对于我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回答,他露出了发自内心般的开心笑容,好像我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那笑容很灿烂,眼睛弯了起来。
“沈小春?名字很好听。我是周步,就坐你前面。”他指了指我前排的空位,“我们做朋友吧?”
大概就是从这一瞬间开始,我就喜欢上那个男生,周步了吧。
那种被耐心等待、被温柔接纳的感觉,像一束温暖而坚定的光,毫无预兆地劈开了我封闭已久的世界,照亮了里面蜷缩着的、小小的我。
他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怜悯,没有因为我转校生或孤僻生的身份而区别对待,只有纯粹的善意和一点自然的好奇。
他的笑容像春天的第一阵风,不算猛烈,却足以吹散积聚在我心头的、厚重的阴霾。
我想,就是那个时候,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悄悄生了根,那是一颗名为“喜欢”的种子,在阳光和善意的浇灌下,开始缓慢而执拗地发芽。
通过周步的介绍,我也和同班的女孩子,赵佳佳成了朋友。
佳佳是周步的青梅竹马,也是邻居。
她很时尚,即使在小学校服的限制下,也能用可爱的发卡、颜色鲜艳的袜子和精致的书包挂件彰显自己的个性。
我当时想,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啊。
她像一颗自带光芒的小星星,走到哪里都吸引着目光。
佳佳像个小太阳,热情,开朗,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温暖干燥。
“小春你好呀!我是赵佳佳,步的青梅竹马!以后我们三个一起玩吧!”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让我无法拒绝,也……有点羡慕。她能那么自然地表达自己,能和周步那么亲密地相处,勾肩搭背,互相调侃,分享同一袋零食。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善意是真诚的,她把我拉进他们的圈子,并非出于勉强。
从那以后,和周步、佳佳一起,三个人玩耍的时间变多了。
放学后,我们常常一起写作业(其实很多时候是周步和佳佳在为了某道题争论,或者佳佳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周步一边听一边写,而我在旁边安静地看书或画画),一起在社区的小公园玩,周末偶尔会一起去图书馆或书店。
虽然我还是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听众,但待在他们身边,听着他们聊天说笑,看着周步被佳佳逗得无奈摇头的样子,或者佳佳因为赢了游戏而欢呼雀跃的样子,我就觉得很满足,很踏实。
我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我有了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而且是两个。
和小学三年级时相比,每天我都觉得多么幸福啊。
那种有人陪伴、有人在意的感觉,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孤独感。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周步的爸爸好像再婚了,他有了一个义妹。
小学三年级的雨柔。
这个消息是周步在某个周末下午告诉我们的,语气平静,但能听出一丝对新生活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我们三个人一起玩的时候,雨柔也常常加入进来。
她是个很安静的小女孩,有点怕生,总是紧紧跟在周步身后,用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我和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