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围在我的新课桌旁,七嘴八舌地问:“你从哪里来?”“你叫什么名字?”“你们那里好玩吗?”“你喜欢看什么动画片?”但我总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或者只能发出很小的、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
脸颊发烫,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渐渐地,那些起初对我好奇、试图接近我的孩子们也失去了耐心,觉得这个新同学“不好玩”、“没意思”,不再主动跟我说话了。
课间,他们三五成群地嬉笑打闹,而我,又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
即使被搭话,我也无法立刻回应。
有时候是值日生问我扫把放哪里,有时候是同桌借橡皮,有时候是老师点名让我回答问题。
我的大脑像生锈的机器,拼命思考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嘴巴却像被胶水粘住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期待慢慢变成困惑,然后是无聊,最后是放弃,转而去问别人或者干脆自己解决。
那种感觉糟糕透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组织语言,需要鼓起勇气发出声音。
但没有人愿意等,大家都那么忙碌,那么急着进行下一件事。
从那时起,小学三年级剩下的时间,我都是不跟任何人说话,独自度过的。
我只是不擅长配合别人说话,其实心里是喜欢和朋友待在一起的,看到别的女孩子手拉手上厕所,分享同一包薯片,我会偷偷地羡慕。
所以很痛苦。
那段时间,课间我常常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或者盯着窗外天空飘过的云朵发呆。
午餐也是一个人默默地吃,尽量挑角落的位置,吃得很快,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形单影只的样子。
体育课分组时,我总是最后剩下的那个,老师不得不把我硬塞进某个组。
孤独像一件湿透了的、冰冷的衣服,紧紧裹着我,又冷又重,让我喘不过气。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习惯把自己缩成一团。
那时候开始就喜欢读书,于是变得更加沉浸在书里。
家里有一些妈妈以前买的童话书和青少年文学,我从旧家带来的箱子里也有几本。
文字的世界不会催促我,不会嫌弃我反应慢。
我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读,反复读。
图书馆成了我的避难所。
新学校的图书馆不大,但很整洁,有一股好闻的旧纸张和木头书架混合的味道。
在那里,我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安静地翻开书页,就能进入另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
书里的角色不会因为我的沉默而离开,他们的悲欢喜乐都清晰地印在纸上,等着我去发现。
在文字构筑的城堡里,我感到安全,感到被理解,甚至感到一点点自由。
我可以是冒险故事里的勇敢少女,可以是奇幻世界里的神秘精灵,至少在合上书页之前,我可以暂时逃离那个让我手足无措的现实。
改变发生在升入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重新分班了,我又要面对一屋子陌生的面孔。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大概又是重复三年级时的模式吧。
分班后,在一个谁都不认识的班级里,我很快就孤立了。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我已经习惯了。
选了一个靠窗后排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语文书预习,试图用熟悉的文字给自己筑起一道墙。
周围是嘈杂的喧闹声,新生们互相试探、打招呼、寻找认识的人。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或者即使注意到了,也很快移开了视线。
这样也好。
但是,有一个人看到了这样的我。
一个男生主动过来跟我说话了。
那是在上午第二节下课,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我摊开的课本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