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的新裙子,想去的游乐园,想学的网球,他们都会尽力满足。
记忆里没有过什么真正的烦恼,最大的困扰可能是隔壁步哥哥又抢了我的玩具,或者幼儿园老师分给我的饼干比别的小朋友少了一块。
从小就特别喜欢可爱的东西。
毛茸茸的玩偶,亮晶晶的发卡,印着卡通图案的文具,裙子上的蕾丝花边……我的房间就像一个小小的童话王国,堆满了各种粉嫩柔软的战利品。
妈妈常说我都快高中生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我就是改不了,看到可爱的东西就走不动路,心里会泛起软软的、甜甜的感觉。
懂事起,就和家交情很好的邻居步总是待在一起。
我们两家门对门,阳台几乎挨着。
我最早的记忆片段之一,就是趴在自家阳台的栏杆上,看着对面阳台上的步蹲在地上摆弄他的玩具小汽车。
阳光洒在他毛茸茸的短发上,他抬起头,看到我,咧开嘴笑了,缺了一颗门牙。
然后他举起一辆红色的小车,隔着栏杆朝我晃了晃。
从那时起,我的世界就和这个叫周步的男孩紧紧绑在了一起。
我们一起上社区幼儿园,手拉手走过开满紫藤花的小径;一起在楼下空地上玩沙子,他堆城堡,我在旁边挖护城河;一起在对方家里写作业(如果幼儿园那涂鸦般的“画”也算作业的话),分享同一包小熊饼干。
幼儿园的时候,步的妈妈去世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本来约好要一起去新开的儿童乐园。
我穿着最喜欢的那条粉色蓬蓬裙,在步家门口等了很久,门一直关着。
后来妈妈把我拉回家,蹲下来抱着我,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佳佳,步哥哥的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他最近会很难过,你要乖,不要吵他。”我不太明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步一定哭了。
几天后,我终于又见到了他。
他瘦了一点,眼睛有点肿,但看到我的时候,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记得看着强忍着眼泪的步,在心里发誓要保护他。
那时候小小的我,能想到的“保护”方式,就是把口袋里珍藏的、最漂亮的那颗玻璃弹珠塞进他手里,然后紧紧握住他的手,说:“步哥哥,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虽然幼稚,但那是我能给出的全部承诺。
从那以后,我就摆出姐姐的样子,不管去哪里都带着步。
明明他只比我大几天,但我单方面宣布我是“姐姐”,因为他看起来更需要照顾。
我去公园玩,一定要拉上他;我去小卖部买零食,会分他一半;甚至我跟其他女孩子跳皮筋,也要他在旁边看着,给我数数。
社区里都是好人,走在路上会有人打招呼,“哎呀,佳佳又带着小步出来玩啦?”帮忙做点事还能拿到点心。
比如帮楼下的王奶奶把买菜的篮子提上楼,她会笑眯眯地塞给我们一人一块芝麻糖;帮开小卖部的张爷爷整理一下货架,他会慷慨地让我们自己选一根棒棒糖。
步总是很安静地跟在我身后,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很少提出反对意见。
那时候我觉得,照顾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经常有朋友说我,佳佳对谁都太温柔了!
中学时同班的女生挽着我的手逛街,看到我顺手帮路边发传单的老爷爷捡起被风吹散的纸张,或者给哭鼻子的小学妹递纸巾,就会这样感叹。
也许就是因为这时的经历,看到有困难的人,去打招呼帮忙都成了理所当然的事……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那种帮助别人后收获的感激笑容,让我觉得很充实,很快乐。
当然,可能也有一点小小的虚荣心——看,我能帮到别人,我不是那个只会抱着娃娃撒娇的小女孩了。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步带来了一个同班的女孩。
那天放学,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他们班门口等他,因为值日稍微晚了一点。
等我收拾好书包跑到他们教室,发现步的座位旁边站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孩。
女孩穿着洗得有点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低着头,手指绞着书包带子。
虽然不怎么打扮,但我觉得是个超级可爱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