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曰:
玉鱼来去证前因,婢女输身假山阴。
含花自做媒人样,笑把春情报主君。
半推半就云雨事,一进一出露水恩。
莫道奴家轻薄甚,从来好事不由人。
却说蓉娘一夜春梦,醒来浑身酥软,腿间犹觉黏腻,想那梦中与许玄颠鸾倒凤之景,不由面红耳赤,心头鹿撞。
她伸手一摸发间,那支金凤钗竟已不知去向,心下大骇,连忙起身翻寻,枕边褥下寻了个遍,哪里还有钗的影子?
正在惊疑之际,手肘碰到枕侧一件硬物,拾起一看,却是一枚白玉鱼坠,莹润剔透,红丝线穿就,背面刻着两个极细的篆字——“玄之”。
蓉娘将玉坠托在掌心,对着晨光细看,那玉质温润如脂,隐隐透出油脂般的光泽,分明是男子贴身之物。
她又想起梦中许玄腰间系着一枚扇坠,正是这般模样。
一时之间,又惊又喜,又怕又羞,那玉坠攥在手心,竟觉得发烫起来。
她独坐床上,将那梦中情形翻来覆去地想:牡丹花下,月华如水,许玄搂着她褪衣解带,那硬物入体时的一阵刺痛,后来渐渐升起的快美,他将阳精射在她体内时的灼热……桩桩件件,历历如在眼前。
她伸手探入被中,摸了摸自己腿间,那里果然还有几分濡湿,竟分不清是梦中流的还是醒后动的念想。
她将那玉坠贴在唇边,低声道:“许郎,你果真是我的冤家。”
正出神间,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小姐,该起了。”是秋鸿的声音。蓉娘慌忙将玉坠藏入枕下,整了整衣襟,道:“进来吧。”
秋鸿端着水盆推门进来,见蓉娘坐在床上,双颊晕红,眼波含春,便笑道:“小姐今日气色好得很,可是做了什么好梦?”
蓉娘被她一句话戳中心事,面上更红,低头假意理着袖口,道:“胡说什么,只是昨夜睡得安稳罢了。”
秋鸿也不追问,伺候她梳洗更衣。
蓉娘坐在妆台前,秋鸿替她梳头,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只见眉梢眼角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媚态,分明是少女怀春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慌,垂下眼去。
秋鸿一边梳头,一边从镜中偷偷打量,只见小姐今日神色恍惚,时不时便走神发呆,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像吃了蜜似的。
秋鸿心里暗暗纳罕,却不动声色。
待梳洗完、用过早膳,蓉娘推说身子倦,又回房躺下了。
秋鸿收拾了碗碟出来,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她自幼跟随蓉娘,对她的一举一动再熟悉不过,今日小姐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分明是有了心事。
她又想起方才梳头时,小姐袖口里露出一截红丝线,像是挂着什么物件。
小姐向来不戴杂佩,那会是什么呢?
秋鸿留了个心眼。
午后她借着送茶的名义又进了蓉娘房中,蓉娘正斜靠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枚玉坠呆呆出神,听见脚步声,慌忙将手缩进被子里。
秋鸿只作没看见,将茶盏放在桌上,笑道:“小姐,今日天气好,后园那几株芍药开得正好,要不要去走走?”
蓉娘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飘忽不定,分明心不在焉。秋鸿也不再多说,退了出来,心中却越发笃定:小姐必定有事瞒着她。
果然,到了傍晚时分,蓉娘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将秋鸿叫到房中,掩了房门,犹豫了半晌,才低声道:“秋鸿,我有件事问你,你须老实告诉我。”
秋鸿见她神色郑重,忙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小姐请说。”
蓉娘从袖中取出那枚玉坠,摊在掌心:“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秋鸿接过玉坠,对着灯看了又看,摇头道:“不曾见过。这玉质极好,雕工也精,怕不是寻常物件。小姐从哪里得来的?”
蓉娘的脸腾地红了,她咬着唇,将那夜梦中与许玄相会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说到梦中解衣、交合、落红、盟誓,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她说罢,又从枕下摸出那块白绫帕,上面红白斑驳,赫然是梦交所遗之迹。
秋鸿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接过那白绫帕凑近看了,果然有殷红点点并乳白黏物,绝非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