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她没有发火。
没有骂人。
她只是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喝水的时候,手握着杯子,稳稳当当的。
她端着杯子走出来,坐在单人沙发上。单人沙发没有湿痕。她喝了一口水,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二姐。
“坐下。”
大姐在长沙发上坐下来了。二姐裹着毯子也坐下来了。我从地上爬起来,把裤子拉好,坐到了大姐旁边。
林姨又喝了一口水。杯子放在茶几上,磕出轻轻的响声。
“不是第一次了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大姐的脸刷白。二姐咬着嘴唇不说话。我也低着头。
“上次洗澡洗了一个小时,我就觉得不对了,”林姨的声音平平的,“沙发垫子前几天反着放的,我问了一句,说是洒了水。床单三天洗了两次。小宝的作业本上,有一页沾了什么东西——干了之后发黄发硬。”
她顿了顿。
“我只是装作没看见。”
大姐抬起头,嘴唇在抖,眼泪在眼眶里转:“妈……”
“我没怪你们。”林姨打断了她。
这句话让两个姐姐都愣住了。
林姨又喝了口水。她的眼睛落在茶几上那个小板凳上——那个从二姐房间拖出来、刚才我站在上面后入大姐的小板凳。她看了好一会儿。
“我认识你爸的时候他还在跑长途。一个月回来两天。你大姐才三岁,你二姐刚满月。我一个人带了十几年,什么滋味我心里有数。”她对着两个姐姐说。
然后她转过来看我。
“小宝。你愿意吗?”
“愿意。”我点头。
林姨看了我好一会儿。
她的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她站起来,把杯子拿去厨房洗了。
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
她站在厨房的窗口前面,背对着我们,站了很久。
“妈?”大姐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姨转过身来。她的眼眶有点红,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平稳的。
“既然已经这样了,”她说,“以后不要瞒着我。”
然后她回了主卧。门关上了,但没锁。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二姐裹着毯子,压低声音跟大姐说:“妈说……不要瞒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大姐没回答。她看着走廊那头紧闭的主卧门,眼神很复杂。
“是让我们告诉她,”大姐慢慢说,“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大姐站起来,用手把头发拢了拢,把睡裙扯平。她往主卧走去。
“姐你干嘛?”
“跟妈说清楚。”大姐说完,走到主卧门口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