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芹唱得最多。有些歌是我和她都没听过的。她家乡的山野民歌。接着我们三人陪老人家打了几圈**——我和她各自输给了小芹几十元钱。存心输的。老人家也输给了小芹几十元钱。分明也是存心输的……小芹赢得眉开眼笑。天黑后,小芹对老人家说:“奶奶,这几天就让俺婶儿睡她自己那边儿吧。她这几天够操心上火的了。得让俺婶儿歇息几天。我在这边儿一个人侍奉您几天。我保证侍奉得您高高兴兴,周周到到的,行不?”小芹说时,狡黠地偷瞧我,也偷瞧她。我心里当时真不知该感激那小保姆,还是该告诫自己提防于她。而老人家爽快地说:“行啊!怎么不行!”
老人家一手拉着小芹的手,一手拉着她的手,由衷幸福地说:“子卿这小子,也不知哪儿去了。有一个孝顺女儿似的儿媳妇,有一个懂事孙女似的小芹丫头,还有你。”——望着我继续说:“一个二十多年后又见着了的干儿子,有你们几个尽量体贴我,哄我高兴,我这可是哪辈子修下的一份儿福气呢!”
老人家落泪了。
她和小芹也泪汪汪的了。
她说:“妈,您老是好老人嘛。好老人当然应该受到好对待嘛。”又过了一个星期,我不得不离开哈尔滨了。
她没送我。
头一天晚上,在她“自己的”家里,她以另一种方式为我送别了。她在电话里说:“要像爱我一样爱她,能记住吗?”
“谁?”
“该打!还能有谁?”
我顿时明白了。
我说:“能。”
她说;“你发誓。”
我就发了一个誓。
“离开我,就要学会忘了我。也能记住吗?”
“也能记祝”
“好好儿地做一个**那样的丈夫,啊?”
“嗯。”
“这才对。”
我握着听筒,还想听她说什么,她却已挂线了。直到那一天,翟子卿仍没回哈尔滨。不知还在黑河,亦或到别的地方去了。不知还带着小嫘,亦或遣走了她,身边又有了别的女人陪伴。总之,我想,他是绝不会孤身在某处的。他向社会攫获的野心比我强烈。因而**也比我巨大。这一点是我对他的更深一层的认识。翟子卿这一个男人身边已经无时无刻不能没有女人。没有女人他内心里的**就将把他压扁变形。而他身边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真正地“慰安”于他。因为她们既不爱怜他更不悲悯他。只不过利用他和像他需要他们一样简单地需要他。我想,比较而言,也许倒是小芹这女孩儿,算她们中对他最有真情实意的了。尽管那真情实意的主要内容,不过是一个从穷乡僻壤来在大城市的小保姆,对男主人的抬举和青睐的一份儿感恩戴德。我走那一天,已觉得她本质上不失为一个好女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