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听!”——我轻轻拍了下桌子,饮了半杯啤酒润润嗓子,便低声对他“朗诵”:
比金子更有魔力的
那一定是珠宝
比珠宝更有魔力的
那一定是钻石
比钻石更有魔力的
那就只有女人了
与美妙的女人相比
连魔王的魔杖都不值一提了……
我“朗诵”时也凝视着他。在我的想象之中,子卿似乎便是一个魔王了。仿佛他正企图用他巨大的魔法迷乱我的心胜,而我“朗诵”那一首诗是解除他的魔法的咒语……老板娘斜靠柜台,交抱双臂,笑盈盈地望着我们,如同望着两个争强好胜的大孩子。
子卿缓缓拍手。
我说:“难道不是那样吗?”
他说:“诗倒不赖。但结论是弱智者的谬论。因为美妙的女人本身就是这世界上最为昂贵的一种东西。是金子、珠宝和钻石混合成的物质。美妙的女人在一切物质之上,所以你必须用比她们本身造价更高的金钱才能收买她们的芳心。加上这一层意思,才不失为一首起码自圆其说的诗。请问在如今的世界上,你还能找到一个又美妙又对自己之美妙的价值浑然不知的傻女人吗?你有多少私有财产?哪怕你仅有一千万,你在本市登一则征婚广告试试看,全市美妙的女人非整天包围着你吵吵嚷嚷发誓非嫁给你不可!结了婚的也随时准备为你离婚甚至谋杀亲夫!待价而沽并非她们的可悲之处,在这一点上像你这样的男人们一直在犯着一个严重的错误!一直不明白没有人出得起比她们本身的价值高十倍百倍的价格买断她们,才是她们最大的可悲之处,才是她们觉得最失望、最沮丧和最不幸的事!”
我一时被他辩糊涂了。但是想起了他老母亲希望我劝劝他的话,很有责任感地又说:“子卿啊,你母亲的话有一定道理。钱这东西,无所谓少,无所谓多。比起普遍的中国人,你已经可以算是能过上很体面的物质生活的了!差不多就满足吧。别整天东奔西蹿地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挣钱方面了!你母亲还能活几年啊?她渴望你有更多的时间陪陪她,这也属于老人对儿女的正常心理要求和情感要求嘛!守着你母亲过几年安稳日子吧!”
他又要了两瓶啤酒。
“三年,”——他饮了一大口后,嘟哝地说:“三年之后,我一定听你的!这三年内不行。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挣钱的机会一次次摆在眼前,如果我自己没挣到手,我恨我自己恨得咬牙切齿!看着别人挣钱的方式不得法,不灵活,头脑转不过弯儿来,比如咱们吃饭这地方,我也忍不住要教导教导……”我说:“子卿,不然你就投点儿资,也开个小饭馆,或办个小工厂,以后既能有固定的收入,又能有更多的时间关照你母亲,岂不更好?”
他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大不以为然地说:“那样挣钱,太慢了,也太操心了。纯粹是笨人挣钱的方式!”
我不禁朝老板娘瞥了一眼。她倒丝毫没显出听了不高兴的样子,反而给我们又加了一盘糖拌西红柿。
待老板娘走开,我低声问:“子卿,难道你对钱,真有很大的需求吗?……”他说:“是的!我有!”
我看了他已醉了七八分。他的话几乎是恨恨地说出来的。我不明白他在恨谁?在生谁的气?生他老母亲的气?生我的气?或许他的老母亲和我,真有许多对他的不理解处吗?或许他生他自己的气?认为在这家小饭馆儿陪我吃着喝着向我论说着的时间内,又有某些能挣大钱的机会,正悄悄地令人终生遗憾地从他身边溜走?可这也不是我的错啊!不是他在陪我,明明已经是我在陪他了呀!不是我在浪费他的时间,明明已是他在浪费
不是他在陪我,明明已经是我在陪他了呀!不是我在浪费他的时间,明明已是他在浪费我的时间了呀!我的时间了呀!
我决定什么也不劝了,我决定什么也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