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进犯她们,简直就可以认为,你在她们的视野中是不存在的。即或存在,也不过就像路旁的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或一丛狗尾草,即或你挡在她们的去路上,她们也不过绕你而行罢了。绕你而行之时,不会轻蔑你,也不会瞥视你,她们只走着她们的路而已,后者们则不同了。她们免不了会以七分是女人三分是诗人的目光测探男人,研究男人。
而任何一个男人,一经被她们那种比一般女人细腻和**了许多倍的目光加以测探,加以研究,那他注定了会比路旁的一块石头还不如,比路旁的一丛狗尾草还不如。你本不太俗浊也是俗浊透顶了,你不进犯她们,她们也是会流露出几分对你的讨厌对你的轻蔑的。仿佛只有她们对你那样,对一切被她们认为俗浊的男人那样,才能证明她们不但是女人,而且是诗人。在她们的潜意识里,她们几乎对一切事物的要求都是诗一般的要求,她们太凭着这一种感觉而刻意塑造自己,哪怕你拥抱她们,你亲吻她们,你爱抚她们,都须或多或少同时使她们领略到诗意才好。这两种女人,无论她们喜欢读的诗是怎样的,无论她们所作的诗是怎样的,她们的心灵其实都是感伤的,忧郁的,有几分莫名惆怅的,即使她们读浪漫的热烈的诗句时也是那样。她们写出浪漫的热烈的诗句时仍是那样,女人而又诗人的女人,古今中外,归根结底,她们只能都是一种类型的女诗人——感伤的,忧郁的,惆怅的女诗人,似乎和缪斯最贴近的也罢,似乎和女流行歌星们最贴近的也罢,而区别又仅仅在于——前者们是不大需要男人抚慰的,甚至也不需要男人理解,更不想从女人中去寻觅知音。如果他们也需要男人抚慰的时候,她们则会首先主动忘记自己是诗人这回事儿,并且很快很简单很容易很不经意地便可以使男人也忘记这点。那是她们变自己为极寻常的女人,只要男人对她们像对极寻常的女人便好。那时她们主要满足自己仍是女人之身的另一半的**。后者们则又不然了,后者们其实是最需要男人理解的女人,是最需要男人抚慰和爱怜的女人。她们总想象自己是女人群中最为特殊最不一般的女人,她们是永不会在女人中寻觅所谓知音的。她们往往也将别的女人,几乎一切女人视为路旁的石头,或一丛狗尾草,在她们的视野中,别的女人们尤其是不存在的,不值得瞥视一眼的,她们专只在男人中寻找知音。她们的感情、忧郁和莫名的愁怅,几乎是时时有刻刻有天天有月月有年年有的,会使不幸被她们当成知音寻觅到了,对她们又满怀一片惜香怜玉之情的男人,不知究竟该首先从哪一方面理解她们。不知究竟该首先从哪一方面抚慰她们。如果她们需要男人抚慰的时候,她们首先上升起来的意识,乃自己是诗人,起码是与诗有特殊情结特殊关系的女人。并且仿佛刻刻提醒男人,向男人暗示——当心呢,亲爱的,你拥抱,你亲吻,你爱抚着的,不是一般的一个女人肉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