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吃完并没急着走，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扫过这间温暖明亮、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店，最后定格在钱串串脸上。
“老板怎么称呼？”
“我姓钱。”
“钱老板，有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串串笑容不变，做了个“请”的手势：“客人有话直说。”
王猛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这河畔工业城，看着是片废墟，里头的水，深着呢。‘拾荒者工会’盘踞东边，人多势众，规矩也大；‘工业遗民’缩在西边地下，手里有硬货，排外得很；‘河岸哨站’占着高地，看着不管事，但背景最深。还有那些藏在暗处、不成气候的小团体，变异生物，丧尸群……没一块是省油的灯。”
他目光深深地看着钱串串：“钱老板你这店可是块肥肉。单打独斗，并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比起赵铁言语中的强势与威胁，王猛的话语里多了几分劝诫。
钱串串听得认真，随后真诚发问：“那客人是哪方人?”
王猛被钱串串这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
看着钱串串那双清澈坦荡、似乎真的只是好奇的眼睛，王猛沉默了两秒，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钱老板说笑了。我们这种人，哪有什么固定的‘方’。不过是拿钱办事，凭本事吃饭，在几股势力夹缝里找口食儿罢了。”
钱串串“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仿佛信了，又仿佛没信。
她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无害的笑容：“原来如此。那客人现在在这，拿的又是哪方的钱?”
王猛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身后一个手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武器握把，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这女人……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王猛眯起眼，盯着钱串串。她那副“我只是好奇问问”的无辜表情，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短暂的沉默后，王猛忽然哈哈一笑，笑声洪亮却没什么温度：“钱老板这话问得……实在。”他身体向后靠了靠，摆出一副更放松的姿态，“不过让钱老板失望了，咱们兄弟几个今天过来，一是钱老板之前的动静太大了些，总要来看看；二嘛，也是真馋这一口热乎的。”
钱串串听完，脸上笑容加深，仿佛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原来如此。那看来是我想多了。”她不再追问，话锋一转，“客人刚刚说‘单打独斗不是聪明选择’，那依你看，该怎么选才算‘聪明’呢？”
王猛心里暗骂一声“滑头”，这问题其实和刚刚的问题是一个意思。
这还是在拐着弯问他是哪方人呢。
这女人看似简单，实则绵里藏针。他都已经说了自己“游走势力、拿钱办事”，但这女人却非要把他钉在某个明确的立场上。
显然是不信他的话。
“钱老板，您这可真是……非得刨根问底啊。”他摊了摊手，“行，既然如此，我也不藏着掖着。
这年头，今天给东家跑腿，明天说不定就得看西家脸色，终究是要有个稳定的靠山，而这河岸哨站就是最好的选择。别人不清晰，但我还是知道一些的，这河岸哨站背后靠的可是大型基地，足有几万人……”
“河岸哨站？”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一丝恍然，“那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个拥有五六万人的大型基地，在地图上的红点都是数一数二的。
当之无愧的“大树”。
王猛此时自报家门，自然是认为亮身份利大于弊。他看着钱串串，沉声道：“钱老板，哨站职责所在，需对辖区内的新变化有所掌握。钱老板的店……很特别，加入我们，会避免很多麻烦。”
他这话说的相当有水平。既点明了“哨站”的监管职能，又承认了店铺的“特别”以表重视，姿态放得不算低，但也不算咄咄逼人。
钱串串听完王猛的话，脸上笑容未变，指尖却无意识地在柜台光滑的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加入“河岸哨站”？
听起来确实是不错的提议。
背靠五六万人的大型基地，有纪律、有资源、有相对稳定的秩序，还能避免“拾荒者工会”这类地头蛇的纠缠。对于绝大多数在末世挣扎求生的个人或小团体来说，这无异于找到了诺亚方舟。
可惜，她钱串串不是“绝大多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