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子仍然在机械地重复着她的动作,只是,每一箭需要的时间也越来越久,而一放下箭,她的呼吸声也是越来越重。本来隐藏在众官家小姐中的平福,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到了场中。
“田良人,算了,这样已经够了。”
暖儿眨了眨眼,似乎是福儿姐姐呢!她怎么跑出来呢?刚才没有瞧见她啊?暖儿的眼前有些模糊,原来是汗水滴了下来。她拿起衣袖擦了擦,手帕早已经湿透了。
“多谢姑娘,我还要继续。”虽然已经有些精神不济了,但暖儿还是记得这是公众场合,福儿姐姐已经是尚书府的千金了,若是在这里表现得太熟,恐怕会给她添麻烦的。
而这场只属于自己的战斗,暖儿却不想就这样放弃,她告诉自己还可以的,还没有拼到最后一刻,还行的。王妃当初让她进府便是为了这一幕,那么,她便也应该要尽到自己的责任,不是吗?若是就这样什么也不努力地将一堆烂摊子留给别人,她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而从小,娘也不是这样教导她的。
暖儿的声音虽然轻微,但却极为坚定,掷地有声。
所有的人的心都被这一句轻轻地话给震动了。
“突不鲁。”
“突不鲁。”
“突不鲁。”
突然,那些随着莆苏刺丹父女前来的武士们都大声地叫了起来,就连莆苏刺丹也不例外,他们整齐地鼓着掌。
这是什么意思?
京城的诸位一头雾水。
还是精通莆苏族语言的一位礼部大臣说道“突不鲁”在莆苏族语言里是狮子的意思,他们认为狮子是勇敢的象征,只有他们部族的勇士也能被这么称呼,一般的人是没有这个资格的。他们似乎是认为以田良人的表现,却是配得起这个称呼的。在他们的部落,这个称呼不论男女,只要能得到人们的承认,便都会被这么称呼。
原来如此,众人明白地点了点头。
莆苏刺丹听了此话,也连连点头:“这位姑娘,虽然箭技差了点,但以她的这股子精神,绝对配得起这个称呼,我们草原上,服的就是英雄,就是勇士。京城真是人才济济啊,连一个小姑娘也有如此本事和毅力。何愁咱大兼不兴盛。皇上,我们莆苏族,永远效忠拥有如此英勇的子民的皇上。
听了这话,皇上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这莆苏族虽说臣服大兼,这些年并未作乱,但像如此信誓旦旦的誓言他却还是一次听到。
“好,好,王爷放心,莆苏族与我们大兼皇族必将世世代代永为异姓兄弟,此誓永不改变。
一位皇上,一位王爷伸出了双掌重重地一拍,相视而笑。他们的关系却是又更近一步了。
听到暖儿的话,平福只觉得有一股流泪的冲动,有多少年没有这么想哭过了呢?还是那一年在铺子里被人辱骂的那一次?还是爹去了寺庙的那一次?
看暖儿又要拿起衣袖擦汗,平福,抓住了她的手。
“我来吧!”
她先是用手帕给暖儿细细地擦了脸,看手帕湿了,便也举起了自己的衣袖,也不管这件裙子是不是用最昂贵的绸缎织成的,只恨这华贵的衣裳却反而不如棉布能吸水,老是擦不干净。
“用我的吧!”一个怯怯的声音说道,接着,递过来一块帕子。
平福并不认识,却只是点点头,道了一声谢,接了过来,继续地擦着,她要她为擦干净,这样,暖儿才能维持最好的状态。
“还有我的。”
一块一块帕子被递了过来,有皇后妃子的,有宫女太监侍卫的,有大臣及夫人的,有少年贵族男女的,甚至还有皇上的……
暖儿却并不晓得这么多,她只是又拉起了弓,脑中一片空白,只想着康儿姐姐的话:“凝神、静气、射出去,这便是箭。”没有什么复杂的,箭就只是箭而已。
一箭又一箭,一箭又一箭
到了最后,众人已经没有人去数到底是多少箭了,这已经没有了意义。
赢也罢,输也罢,这也没有了意义。
莆苏姑麻觉得自己的手都有酸得厉害了,那个看着每回就要倒下的姑娘,却仍然在坚持着,明明几回都略偏了一些,但还是稳稳地停在了靶心圈内的位置。
从小由父亲、兄长娇养着长大的她,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明明身体弱得很,比不上自己的一根指头,却比她见过的许多男人都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