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你也走吧。”张姐看到汪晓静脸上的神情,便说道:“你不用觉得奇怪,并不是只有你胖梅姐这么做。我们刷瓶组的工作在全厂来说都是最累最辛苦的工作,工资却不比其它工种高,所以,才没有人愿意做这份工作。留在刷瓶组的人为了找回点儿平衡,下班的时候就捎带两瓶酒回家喝。这件事在工厂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了,你初来乍到可能有点不习惯。不过,时间长了就好了。你要不要也拿两瓶回去给你父亲喝?”
汪晓静一听连忙摇头,惶恐地说道:“我不要。张姐,没什么事,那我先回去了。”说完,她便急匆匆地走出了车间。
汪晓静刚一出门便碰到了从前门出来的胖梅。“晓静,我们一起走吧。”胖梅满面笑容地说道。
汪晓静心里有些害怕,但没敢拒绝,只好和胖梅并排向工厂大门走过去。
两人离厂门口的收发室越来越近了,汪晓静紧张得好像喘不过气来了。惴惴不安的她向收发室里望过去,发现收发室里除了一个值班的女人外还多出了好几个男人。尽管不认识这几个人,但汪晓静已经猜到他们应该是保卫科的人。看到这些人全都向这边望过来,汪晓静更加害怕了,心里就像装了个小兔子,是一个劲儿地‘怦怦’乱跳,就好像做贼的那个人是自己一样。汪晓静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都有些发颤了:“梅姐,我、我们还是回去吧。他们会不会看出来啊?”
胖梅仍然是满面笑容,但声音却小了很多:“你不用害怕。你看走在我们前面的那些人哪个没出去?你以为他们就什么都没拿吗?错了,谁都没空手,可大家还不都是理直气壮地走出厂门了嘛。干啥吃啥,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况且,这么大的工厂,根本就不在乎我们拿的这点儿玩意儿。以后,你会明白梅姐的话儿的。快到门口了,你脸上的表情别那么僵硬行吗?你就当什么事也没有,直接往外走,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
“我知道了,梅姐。”汪晓静嘴上答应着,可是身上还是感到一阵阵发紧,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不自然。看到胖梅脸上闪过一丝的不快,汪晓静努力让自己镇静了一些,跟着胖梅走向了厂门口。不过,此时她的脑子里可是装满了不好的想法:“保卫科的人会不会搜身啊?梅姐身上的酒真要是被翻出来,梅姐会不会被开除呢”汪晓静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包身工》里面“抄身婆”的样子,不过,眼前的胖梅怎么看也不可能和骨瘦如柴的“芦柴棒”相提并论,胖梅圆圆滚滚的身躯足可以装下两三个“芦柴棒”。汪晓静下意识地微微低下头,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机械地跟着胖梅继续向前走过去。恍惚间,汪晓静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收发室里的那几个男人似乎就是《包身工》里穿拷绸衣服的打杂的和请愿警,他们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就等她走过去之后便会恶狠狠地一拥而上,把她摁倒在地。汪晓静越想越怕,不知不觉间脚步就慢了下来,落在了胖梅的身后。
“好了,把头抬起来吧,别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汪晓静的耳边响起了胖梅的声音,“差点儿被你害死!你呀,就你刚才那个样子,最容易引起保卫科的怀疑。看来还是小啊!以后多学着点儿吧。”胖梅的语气里多了一点点儿的责怪:“照葫芦画瓢你都不会吗?我不是让你自然一点儿的嘛,可你脸上的表情那是什么啊?那不是摆明了告诉保卫科的人你做贼心虚嘛。你说你,你又没揣酒,有什么好害怕的。我裤腰里别着两瓶酒呢,我都没在乎,你怎么就吓成了那个样子?幸亏我和今天值班的这几个人还算熟悉,他们才没有找麻烦。如果换了别人,准会因为你被抓了现行。一旦被抓到,轻则罚款,重则开除。这多坑人啊!”
胖梅的一顿牢骚让汪晓静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她对胖梅有些不满,在心里嘟囔道:“又不是我让你偷酒的,怎么能说我坑人呢?你也太不讲理了吧?”这些话儿,汪晓静却没敢跟胖梅说出来。
胖梅似乎也不想听汪晓静解释,她更急于离开,话儿一说完,便先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