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女儿好可爱。」
「你看你看,她又长大一点点了。」
「你看你看你看,她这个表情好好笑。」
然后连续好一阵子,对着那几张照片反复看了又看,让女儿的照片暗着她入睡。琦雯受不了,心疼又不舍地骂她。
「这么舍不得女儿,干么还要把她留给孟行慎?」
「因为……行慎很爱她……」女儿是他心头的一块肉,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亲了,带走妞妞的话,他会很痛苦。
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在那幺远的地方思念女儿,每夜看着女儿的照片哭着睡着,也不愿意伤害他、抢走他心头宝?
这实在是!詹琦雯快气死了!她怎么会有这么纛的朋友?蠢得……让人好心疼。
女儿满周岁了,依照老一辈的传统,替女儿办了小小的抓周仪式。
或许这一年来,他看起来不是太快乐,父母借机把亲朋好友请来家里吃吃喝喝、热闹一番,想让他开心些。
父母的苦心,他懂。他并不想让老人家担心,也试图想让自己多笑些,但是太愉悦的笑,他真的学不来。
这些人很搞笑,梓齐提供扳手、梓修拿听筒、梓群提供六法全书、梁问忻顺手丢了支笔,悦悦好大方地贡献出她草莓口味的棒棒糖,养父母连厨房的锅铲都拿出来,是要他女儿「继承家业」吗?
被一堆东西团团围住的女儿,好新鲜地抓了棒棒糖就要往嘴里塞。
「啊?」这样是什幺志向?什幺职业?一群人傻眼,当父亲的淡淡笑了出来。
小娃娃东爬爬、西爬爬,一屋子人神情专注,目光绕着她转,然后,她爬向桌子,伸手抓上头的相框,口齿不清地发声。「满瞒——」
所有人表情僵住,发不出声音,尤心地望向孟行慎,他笑容凝在嘴角,不发一语。
阿水婶赶紧上前拿走相框。「怃算妩算!重来啦!」
小娃娃固执地伸手要拿,阿水婶像要湮灭证据地往身后藏,惹来小娃娃不依地抗议。
「啊啊啊!满瞒、满瞒——」眼看就要放声大哭。孟行慎有了动作,上前从母亲手中拿回相框,放回女儿手里。
「这园仔实是勋——」阿水婶叨念。都不知道父亲心里有多痛……
「阿母!」他出声阻止。孩子要妈妈,有什么错?
女儿周岁这天,什幺都不要,只抓了母亲的相框。
夜更深时,家里人群散去,他在房里逗女儿,拿相机拍了几张成长照。
「来,安安看这边,这是要寄给妈妈的喔,对妈妈笑一下好不好?」时常被拍照,小小家伙已经很熟练地会摆出几个自创的搞笑pose,挤眉弄眼超可爱,常把一群人笑翻掉,年度最上相小童星,一致高票当选。
孟行慎轻叹,放下相机,伸手抱女儿。
孟平安,他替女儿取的名字,因为他希望女儿的人生,能够平安顺遂。
有时,被不知情的客人问起「女儿好可爱,妈妈一定也很漂亮」时,他总是不知如何回答。
「很美,她很美………」只是,他配不起。
她刚走的那段时间,他人生完全混乱脱序,身边老的老、小的小、疯的疯,面对这一切,夜深人静时欲哭都流不出眼泪。
但是抱着不解事的啼哭婴孩,唯一能庆幸安慰的,是在心中告诉自己,还好她没留下来、还好没把她卷进这一团混乱里,她还那么年轻,有大好的人生,要真为了一己之私而强留下她,要真让正值曼妙年华的她,陪他扛这些连他都觉得无法喘息的重担,那他都会瞧不起自己。
一年下来,他总是如此告诉自己,才能忍住冲动,熬过思念,没让自己不顾一切地去找她。
一直到刚刚,梓齐都还在问他:「真的不去找她吗?你明明手上有她的地址。」什么年代了还写信,直接带小孩去找她不就好了?
「我不想……打扰她的生活。」他还是认为,不能留下来的人,再去纠缠只是徒增对方困扰,他希望自己能放手得有风度些,别让她为难。
「兄弟!」关梓齐一手搭上他的肩。「我真的觉得你满蠢的。你和她之问怎样,我是不知道啦,可是,一个女人会思替你创业、帮你生小孩,既没贪你的财又不贪你的色,你以为她是吃饱太闲练体力吗?要说她对你没感情,我实在不太相信。」孟行慎心房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