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吗?那,我先走了。」她站起身。
「不再坐一下吗?我——」他微慌,心急得想多留她一会儿。
「那个……妞妞!她长大不少,大家都说很可爱,很、很像你,你要不要,要不要去看看妞妞?」
「不了,有人还在等我,改天吧!」
「……喔。」声音弱了下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是那个要与她结婚的男人送她来的吗?他沉默了,不再说出任何教她为难的话,微笑点头。
「那你去吧!」她走后,他坐在那张她曾坐过的桌位,久久、久久,没有任何表情。
回到家,母亲在厨房炒菜,以往他会上前去帮忙,但是今天,好累。
他回到房间,靠坐在床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女儿后脚跟了进来,四肢并用地要爬上来,他一张臂,将女儿搂了过来,强打起精神笑吻女儿脸颊。
「好香喔奶奶帮安安洗澎澎吗?」
「满瞒——」女儿在他怀里蠕动,指着床头的物品,他知道女儿要什么,顺手捞来身后摆放的相框。
「对,这是妈妈。」
「满瞒、爸比——」口齿不清,但小小年纪已经很懂得公平原则,各叫一次,贴心地缠赖着父亲撒娇。
盂行慎眼眶微热,搂住在嫩嫩的苹果脸上亲了记。「幸好还有你……宝贝。」
女儿低头玩相框,那是她最钟爱的玩具。孟行慎看着,心房泛起酸楚的痛意。
「妈妈今天有回来喔,但是她没办法来看你,因为她要结婚了。」他低声道,像在自言。
「满瞒、满瞒——」听到父亲常教她念的熟悉词汇,小妞妞手舞足蹈,兴奋地重复。
听着女儿满口喊妈妈,他心痛得说不出话来。「对不起,宝贝。不可以怨妈妈,她很爱很爱你,她不爱的人是我…是我……不够好,不能留住她……如果我可以让她对我多点眷恋,你不会没有妈妈……」
他哽咽,泪水顺颊滑落。
「她问我,有没有什么话要跟她说?其实,我有满肚于的话想说,我想告诉她,我好想她我想叫她留下来可是那个时候,脑袋全都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把拨很笨对不对?」如果,他可以勇敢对她说一句「我爱你」。她会不会感动?会不会留下来?一切会不会有所不同?他不知道,也从来没敢说出口,怕说了,只是换来她为难抱歉的眼神。
「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女人,我曾经想,如果可以娶到她的话,这辈子就再也没什么好求了。可是妞妞,这种事情不能强求,我们不能为了自己,而让她委屈,她有资格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我没办法让她过好日子,跟我在一起的话,她会很辛苦,这样对她很不公平。如果那个男人能够疼她、让她快乐、给她她想要的一切的话,我们要替她开心,别去破坏她的幸福好不好?」
「满瞒_」一再重复·好兴奋地要向父亲报告什么。
「妞妞?」以前,女儿会玩着相框,乖乖听他说话,可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老是动来动去,玩没一会儿便抛开相框,片刻也安静不下来。
「满瞒、满瞒!」努力传达的意思不被理睬,小妞妞生气了,踢蹬着小脚丫要脱离父亲怀抱。
「安安,别这样,我知道你也很想念妈妈,但是——」
一颗心痛不堪言,他抱紧女儿,无声落泪。
「满瞒、满瞒——」女儿抗议地叫嚷,眼看就要哭了。一个不留神,挣脱的女儿爬下床,摇摇晃晃迈着不稳的步伐朝房门口飞奔而去。
姜若瑶弯身,接迎小小人儿扑来,抱了满怀:
盂行慎回身,当下呆愣成石雕,反应不过来。
抱起女儿,走向他,姜若瑶伸手替他擦拭脸颊泪痕,他才狼狈地转过头,胡乱擦拭。
她来时,阿水婶没给她多好的脸色,也许在全镇的人眼中,她只是个生了小孩便丢给他,自己逍遥快活去的不负责任女人。
但是,阿水婶再气都不敢赶她,因为心里知道,儿子和孙女盼她盼多久了,赶走她最痛苦的是儿子。
在他回来前,阿水婶跟她说了很多,口气中不乏指责意味。说安安牙牙学语时,他是怎样一遍又一遍,指着相框里的照片教女儿喊妈妈,告诉女儿妈妈流了好多血才把她带到世上来,妈妈是很爱她的,每天、每天地说,就怕女儿不认得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