苣臣本能地想到了苗,他拘谨地站在苗的身后,又随着苗去了大泽。
苗在寻觅野生谷子,苣臣帮不上忙,他就看夫错练枪。
夫错是郢都禁卫军大统领,苣臣还不能理解有多大。他在夜晚的时候左手捻着一只萤火虫,右手拖着一轮皓月。
大泽风起,有人踏风而来,飘逸如仙人。
大泽水涌,有人踏水而来,神俊如仙人。
不是像,本来就是,许多年以后苣臣才从苗圣口里知晓那位仙人的名字,玄郎。
剑起波澜,玄郎出剑,狰狞蛟龙沉入水底。
玄郎指点苣臣守护之剑,可惜苣臣用的是苗刃。
玄郎弹了苣臣脑瓜子一下,苣臣开窍了,他习得了防御之道。
玄郎凌空御风离去,留下一首讳莫如深的诗。
诗曰:
“黎民难果腹,美人尤歌舞。已识天地大,尤怜人间苦。”
苣臣很简单,吃得比猪好一些,比狗差一些,也知足了,就只有简单地活着。他不懂诗,也不懂浪漫,记性倒是极好,于是他回到郢都,对楚王熊冉说道“黎民难果腹,美人尤歌舞。已识天地大,尤怜人间苦。”
他本想询问楚王熊冉这首诗的意境,可惜熊冉误会了他的意图。此时熊冉刚和苗促膝长谈三天三夜,他多看了也高看了一眼苣臣,然后赏了个郢都统领的官职。
苣臣慢慢习惯了郢都的日子,他还是过得简单,兢兢业业做好本分之事,偶尔请大统领夫错指点一下。熊冉南巡时郢都禁卫军大统领夫错便跟随,苣臣熟悉的人不多,夫错恰好是一个。
苣臣交友不多,或者说他没有朋友,只有敬重的人。苣臣敬重的人恰好够一手之数,第一位是三苗长老鹿素,他让苣臣简简单单地长到十五岁;第二位是苗,苣臣还记得三碗粟米粥的滋味;第三位是熊冉,熊冉说了他要让天下人吃饱;第四位是仙人玄郎,他教会了苣臣防御之道;第五位是夫错,苣臣打不过他。
熊冉打算敕封四征四镇,四征四镇上还有大将军。夫错拉着极不情愿的苣臣到了武场,夫错太耀眼,耀眼如明月,旁人都黯淡三分。苣臣竟然也大放异彩,位列四征四镇。
夫错越来越强了,除了苣臣再也没人愿意和他交手,夫错和苣臣交手只在僻静地方,苣臣从未赢过,偶尔也不会输。
苣臣终于结交了一个朋友,新任的郢都禁卫军大统领封肃,他是个简单的人,简单至极。
苣臣也很简单,如同一条干净的小溪与另一条干净的小溪相逢,苣臣和封肃的友谊简单且干净。
苣臣和封肃从未红过脸,也没比试过,有时两人也联手和夫错比试,居然隐隐占据上风。
苣臣还有半个朋友,可惜是敌人。那是楚国伐枳,主将滕云不太喜欢苣臣,于是苣臣驻守浮图关。
苣臣喜欢用刀,可他又看不起荆刀,他喜欢苗刃。楚人是南荆后裔,南荆是虞人后裔,虞人始祖虞执就用刀。
苣臣在浮图关遇见个刀客,确切地说是来闯关的枳国执圭巴闯。
三人闯关,连一线生机都摸不着。苣臣注意到了巴闯的刀,是宽刃刀,他有些喜欢,于是打算给巴闯一个机会。
浮图关弈刀,巴闯擅攻,苣臣擅守。巴闯攻势连绵不绝,苣臣防御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站在对立面,苣臣倒是愿意多个朋友。可惜两人站在对立面,苣臣只能把巴闯当做半个朋友。
苣臣交了半个朋友,所以他放巴闯出关,楚军追来时苣臣托词没见到人闯关。
巴闯走后苣臣念想着这半个朋友,他等着巴闯归来想要打个尽心,可惜滕云让他驰援江城。
苣臣不信有武圣,当然,除了他不知晓名字的仙人师傅。所以即便是已故夫错纵横荆楚他还是不信,直到在江城,遇见了提剑归来的江望舒。
人生到处当何如?应似惊鸿踏雪泥。
无缘封圣又何妨?已经人间惊鸿客。
惊鸿一现,剑起波澜,天地失色,鬼哭神嚎。
那一天大白日里苣臣看见漫天都是星辰。
一点星光当然不足以和皓月争辉,若是满天星辰呢?
苣臣一直把夫错当做天下朗月,他则是萤火,区区萤火,岂敢于皓月争辉?
江望舒是满天星辰,苣臣在他面前黯淡无光,卑微到尘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