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固太看重利了,所以他觉得孟兰三次来洛邑学宫自然是有所图谋。他先发制人说道:“孟兰,珏不在了。”
痴儿珏自然不在了,邹固好不恼怒,让他学纵横之术他大字不识一个,更是不懂道理,甚至还和宋公子谦修一起偷偷学仁义之道。
邹固睁一只眼又闭一只眼,痴儿珏只是他和孟兰意气之争的棋子,至于谦修,虽然挂着他的弟子的名头,虽然是宋骁最宠爱的后人,可谦修注定当不了一个好君王。
宋骁和邹固都是野心家,宋骁可以支撑邹固的野心,谦修不行。野心家最为冷血,莫说是一个弟子,便是妻儿也可以当做棋子。
天底下最大的野心家自然是后来的身挂五国相印的秦淮;五国相印满足不了他,所以他再身挂七国甚至八国相印;相印满足不了他,所以他称王;王位也满足不了他,所以他再称帝。
冷血不过野心家,秦淮的野心太大,舍得把结发之妻胡狄儿当成棋子,所以能与楚王城分庭抗礼的秦王朝数年便分崩离析。
此时的痴儿珏已经被邹固放逐到塞上莽原牧羊了,顺手为之,毕竟宋骁刚从塞上莽原召见了旧乔国司空欧尧。
孟兰三入洛邑学宫,不是为了祭酒之位,不是为了天下首圣,也不是为了道义二字,可他单单为一个痴儿而来,邹固实在不能理解。
邹固也厌倦了和孟兰的意气之争,他更厌恶痴儿珏,眼不见,心不烦,于是索性放逐到塞上莽原。
不得不提一句宋王宋骁和圣人邹固这一对君臣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野心家。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一丘之貉,再是贴切的词藻形容都不过分。
宋王宋骁终于在楚帝熊冉的撮合下称帝了,可惜此时的宋骁已经英雄迟暮。
宋骁变了,他忽然想当个好臣子,可惜他回不去了。
邹固也回不去了,宋骁垂垂老矣,谦修不可能当个好君王。所以他义无反顾地站在宋公子嘉柳身后。
宋公子嘉柳和年轻宋骁太像了,一样不择手段,一样老谋深算,可惜宋骁老眼昏花,他眼里单单只有公子谦修,没有嘉柳。
医圣,又或者是庸医蒲邈第三次踏足宋国,这次他终于见到了宋骁。
蒲邈就像一只老乌鸦,总会及时出现在将死之人眼前,没人逃得过厄运,宋骁也不例外。
宋骁命很硬,蒲邈求见三次才医死宋骁。宋骁死了,宋国这乘战车理应由公子谦修驾驭,毕竟谦修是嫡长子,可惜。
无论是庙堂贵胄还是洛邑守卫军悉数站在公子嘉柳身后,一出血洗洛邑更是在他们眼底下发生。
苟活下来的只有宋骁八子嘉熹、宋骁十子嘉柳和宋骁嫡长孙谦修。
一切尽在掌握中,甚至龙蠡的出现也在邹固掌握之间。
宋骁岂会没有后手?一个龙蠡分量不够,再加一个孟兰又如何?
孟兰的出现也在邹固掌握之中,甚至邹固觉得这将会是一箭双雕。
邹固不喜欢孟兰,孟兰总喜欢与他争,争诗文,争才情,争女人,争弟子,如今更是连祭酒之位都争去了。
祭酒之位是邹固拱手让给孟兰的,将死之人还能吃一顿饕餮盛宴,让孟兰坐一坐祭酒之位也无妨。
况且道义需要实力支撑,孟兰没有,他邹固有。
邹固失望了,伏白来了。伏白的出现打乱了邹固的计划,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伏白救下公子谦修,又堂而皇之将公子谦修推上王座。
洛邑繁华表面下埋葬着骨骸,还有野心,凡事表面还是要做得妥当一些,光天化日下,有些勾当还是不合适。
所以邹固又安排火烧洛邑学宫,反正都烧过一次了,再烧一次又如何?洛邑学宫浩然正气下埋葬着圣人子丑和乔国王族,再多一个圣人和一个贵公子也无妨。
缪斯来了,邹固叹息一声,若不是伏白拖延时间一切早成定局。邹固知晓缪斯的心性,只要赶在他之前一切落下他顶多发一通牢骚,可惜嘉柳太过于优柔寡断。
后来缪斯在剑陵关与伏白赌战前陈恳地请邹固照拂宋王i谦修,邹固又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他忽然理解了宋骁。
可惜,南楚北秦咄咄逼人,宋骁死后再无人能掌控宋国,内忧外患,邹固第一次感到无力。
宋国亡了,是谦修无能,也是邹固无能。没有了宋骁的宋国都不用外人打压,便是内部叛乱都足以倾覆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