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都小霸王能将郢都搅得鸡犬不宁,何况是能压小霸王一头的江珏?
“老朽一具将死皮囊,能为公子做点什么是荣幸,”苗圣说道,“少年郎可筚路蓝缕以挑道义,可披星戴月以拿万民。”
江珏一颤,可筚路蓝缕以肩挑道义,可披星戴月以手拿万民。
从有虞氏始祖虞执到南荆始祖高辛再到楚国始祖楚灵王,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披星戴月而至山海,历经六代明君才给熊冉留下这一份家业。
如今少年郎照样一无所有,筚路蓝缕以挑道义,披星戴月以拿万民,可以乎?
“苗圣,小子真不愿意牵连到别人,因为害怕牵连到江候所以我才想逃出郢都,再让小子牵连到苗圣小子恐怕要在愧疚中度过余生。”江珏坦诚相告,苗圣很固执,江珏也很固执,两人都不是轻易让步之人。
“若是公子觉得愧疚,可以给淼儿一个名分,好了,天色不早了,明日还有正事,公子歇息吧。”苗圣毋庸置疑地说,不容江珏开口,他关门而去,这位七十高龄的圣人已经老到站不稳了,他太老了。
苗圣太老了,他最终竭尽所能还是没能送江珏出去。他低估了楚王熊冉对江珏的在乎程度,也低估了国师木尔的争强好胜之心。
苗圣终于舍得告老还乡,毫无征兆。他颤颤巍巍地拱手说道:“王上,老臣老不堪用,还请王上恩准告老还乡。”
满堂俱惊,再仔细看苗圣,他确实老了,老得如一块龟裂的土地,老得如老松树的树皮。
木尔忽然有些感慨,他和苗圣争了十年,一下子没了个对手还有些兔死狐悲的意思。
苗圣老了,这位无名无姓无氏又无父无母无子嗣的苗圣终于老了,这位大半辈子在水田里劳作的苗圣终于老了,这位养活了荆楚两百万户的苗圣终于老了。
木尔摇摇头,他忽然有些不忍。熊冉动容了,他眼角滚落两颗热泪,下来亲自搀扶苗圣落座,拱手说道:“苗圣,冉不能没有你,冉请苗圣再留些日子。”
“王上,老臣已经七十了,活到这个年纪知足了,淼儿有个归宿知足了,能为楚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知足了”苗圣显然去意已决,他说道,“老臣去意已决,还请王上莫要怪罪。”
毫无征兆,甚至昨日苗圣还对江珏说过些日子再告老还乡。
“冉拜送苗圣。”楚王熊冉不再挽留,朗声说道。
满朝贵胄拱手施礼喊道:“拜送苗圣。”
“还请苗圣在郢都养老,冉可以时时请教。”熊冉拱手说道。
“王上,落叶总念想着归根,老臣从哪儿来,便想回哪儿去。”苗圣说道。显然,他不愿留在郢都养老,他想回到故土。故土,自然是三苗之地,并没有给与他温暖的三苗之地。人嘛,越是老,就越是念想故土的味道。
“鹿恩,苣臣。”熊冉喊道。
“臣下在。”白鹿大王鹿恩与苣臣两人齐声答道。
“送苗圣回三苗,不许有半点差池。”熊冉说道。白鹿大王鹿恩和苣臣都是三苗人,三苗虽然从白鹿大王臣服便彻底归顺,但熊冉还是不放心。
木尔咂咂嘴,他在想若是自己日后隐退,阵仗和苗圣比起来又如何?
三人都是三苗人,三人撑起了楚国小半边天。这是熊冉的高明之道,唯才是用,无论是楚人还是以前的南召人、南阳人,或是三苗人、百越人,只要能为楚国带来一针一线,熊冉都不会亏待。
这是苗圣最后的主意,他想以此送江珏离开郢都。楚王熊冉何其精明,他如何猜不透苗圣的心思,于是说道,“不过江统领可不能陪同,孤要去洛邑赴会,江统领自然要随同。”
滴水不漏楚王熊冉,回绝让人挑不出刺,他要去洛邑赴会,自然挑选了些将领跟随,比如郢都大统领封肃、镇西将军苣臣、郢都小霸王翟庄,加上郢都禁卫军统领江珏。
熊冉领着满朝贵胄把院里院外挤得水泄不通。苗圣收拾行李出来了,只带了一根拐杖,再无一物。
苗圣留念地看了看这处府邸,年纪大了总是念旧,这府邸住了不少年,真要离开还是舍不得。
堂堂楚国三公,没有一分钱财,没有一件宝物,有的只是一根拐杖。
郢都,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