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押回白狼寨后非但没有被当做俘虏,反而有大鱼大肉伺候,一路上连萝卜白菜都吃不饱的武去疾眼眶湿润了,无论接下来是死是活有这一顿饱饭也赚足了。
蒲音吃饱喝足后问南蛮侍女江侯还有珏的下落,先是用梁州官话,再用大黎雅言,侍女都无动于衷。
“江侯很好。”那侍女终于用蹩脚的梁州官话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也不急着去见江侯。蒲音随蒲邈走过许多地方,无论是荒郊野岭还是坟地都待过,所以表现出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淡定。
至于武去疾,虽说在綦民心中是最符合新王的人选,但他也不过刚成年不久,难得出来放松一下,本以为有江望舒的庇护是一路游山玩水谁知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此刻好不容易有人伺候着,他也不客气地朝那侍女要酒。
那南蛮侍女果然抱了一小坛酒过来,武去疾闻着扑鼻酒香还未来得及下肚便有了醉意,他给自己斟了满满一碗,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煮饭煮得半生不熟的少年郎,于是老气横秋问道:“小孩,你要来一碗吗?”
“你心真大。”蒲音摇摇头,他一向谨慎,害怕南蛮人在菜里下肚,都是等武去疾试过之后他才敢吃。武去疾又挑,专吃肉糜,几个蔬菜没有动竹梜去碰,让一向习惯了清淡口味的蒲音觉得有些腻。
蒲音向那南蛮侍女讨了一壶茶,专程给武去疾斟了一杯。
“你要来的你不喝给我喝?”武去疾望着蒲音,有些好奇这个少年郎是不是被珏给传染了傻病。
“饭后喝茶暖胃,酒后吃茶养肝。”蒲音一本正经说道。
“你师父说的?”武去疾半信半疑喝了茶,但还是忍不住问。
蒲音点头,这确实是师傅蒲邈说的,只是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蒲邈向来喜欢饮酒不喜喝茶,只有实在囊中羞涩才会碰一碰苦涩的茶水。甚至蒲邈记载的许多药都是要兑酒喝,比如给珏吃那一道远志梧桐丸。蒲音一直觉得是蒲邈故意的,就因为这事还被蒲邈训过一顿:“那些医官懂个屁的药理,你看看天下可还有第二个医圣?”
蒲音当时就不乐意了,顶嘴道:“可天下也没第二个大名鼎鼎的庸医啊。”他故意把“大名鼎鼎”这个词咬得很重。
再说眼前,蒲音见武去疾喝了茶也无事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吃饱喝足过后蒲音提议去找江望舒却被侍女以江望舒在和夫人商议大事的理由拒绝。蒲音不死心,问侍女还有两个同伴在哪,那侍女只说在别处。
“那让我们出去走走总可以吧?”武去疾说道。
侍女点头,在前头带路,只是后面跟着的七八个壮硕的南蛮勇士搞得气氛有些压抑。武去疾压根没有想跑的心思,江侯在这里,这儿还管吃管住,比起在山野里上顿白菜下顿萝卜甚至连白菜萝卜都没得吃强。
两人随着南蛮侍女在山谷里溜达,见到了四匹马和牛车。四匹马里面只有珏那一匹黑马分外神骏很好辨识,但那个牛车不会错,武去疾想起亓官庄驾着牛车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已经见到了牛和马,两人暂且相信了这个南蛮侍女的说辞,也放松下来。
蒲音被一处栽种着草药的园子吸引,征得侍女同意后隔着篱笆细细观看。武去疾则对这些草啊药啊什么的不感兴趣,他倒觉得眼前穿着清凉完全不像是过冬的南蛮侍女有点不同的味道,于是和他攀谈。只可惜这个南蛮侍女冷冰冰的,虽说问无不答,但她的梁州官话实在蹩脚,两人交流起来分外困难。
不过能有个人聊天解闷,甚至还是个相貌不赖的女子,武去疾倒是心情舒畅。
正如蒲音说的他心大,他承认,他本来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角儿,有一个位高权重的爹,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哥哥,自己只要好好潇洒过日子就行了。谁知道宋、楚、巴三国大军轮番践踏过綦国土壤,传承百年的綦国毁于一旦,就连被他推举上台的郑爽季子季郎也死了。于是綦国这个破烂摊子又落到他这个大难不死的不学无术的官二代身上。
武去疾早就生出把这个破烂摊子丢给江望舒的念头,反正枳綦两国一脉相承,都是巴人后裔,再恢复八巴国也不是不可,毕竟如今綦民都是寄人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