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珏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他自然无可奈何,他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只是一生守护国土国民二十八年的江望舒竟然也会被他手心捧起的黎民痛骂一顿,实在让人有些寒心。
“值得吗?”赵淼问道。
“值得吗?”江珏想起了綦地那些只能用破布烂条遮羞、只能吃草根树皮的依旧义无反顾地提着锄头棍棒跟在他身后守护家园的可爱的綦民,他答道,“自然值得。”
一日后众人都返回,毕竟国是大家,家是小家。大家不能顾,小家也不能安生。
“还好吧?”江珏问道。
“我父亲从军了,”玉婵说道,“只是我嗲嗲一向憨厚,我怕他吃亏。”
刘长安苦笑道:“我娘死了,我草草给她老人家立了个土坟。”
“爷爷过世了,可惜我都没有给他老人家送终。”邵如意说道。
“我家已经搬走了,我啥也没找到,”石头挠挠头又对赵淼说道,“你那个傻子弟弟也从军了。”
赵淼是枳西里正赵伯焘的长女,赵伯焘有个傻儿子,和江珏一同被称为枳西痴儿。
众人说话间有一个身骑高马的人喊道:“停下。”
那人身后跟着千余人,他远远喊道:“可是江侯家的公子?”
江珏望向那人,居然遇见了熟人,这人便是巴阳大夫敬夫,江珏和他在兰埔有过一面之缘。
“敬大夫,”江珏拱手问道,“你要去綦地?”
敬夫走过来苦笑着摇头说道:“太保的意思是让我镇守巴阳防范楚人过江,不准出战。”
“又是那芥子?”江珏嗤笑道,“果然是个尸位素餐的蠢材。”
敬夫脸色变了变,连忙说道:“公子,话可不能乱说。”
“活泉关守将是谁?活泉关内三城之地的黎民都尽数撤离了?”江珏问道。
“只撤离了半数,活泉关守将是白执,已经战死,”敬夫叹了好长一口气说道,“憋屈啊。”
白执,江珏神色僵了僵,白执战死了。
江珏神色凝重,朝敬夫拱手,然后策马往北。
“公子去哪里?”敬夫连忙问道。
“去綦地,救綦民。”江珏说道。
自己当初毅然出关离去恐怕让綦民寒了心,自己若是再作壁上观恐怕这辈子都要活在悔恨中。
“公子,我们还要赶去兖州。”赵淼小声说道。
“去兖州做什么?”江珏问道。
赵淼答道:“自然是救天下黎民,这可是公子说的。”
“连綦地黎民都救不了,谈什么救天下苍生?”江珏说完,策马而去。
敬夫望着江珏策马而去的背影,他嘴唇数次翕张,终于下令道:“全军听令,涉江。”
“将军,太保的意思是不准涉江。”副将说道。
“国人遭罪,吾心凄凄,食而无味,寝则不安。”敬夫说道。
枳江畔,有巴军正在斩断浮桥,浮桥上还有流亡而来的綦民,甚至江中还有溺水的人在哭喊。
江珏扬起手里苦剑高喝一声:“住手。”
“你是何人?”一个兵士质问道。
“他是江侯之子,”敬夫来得很及时,他说道,“江侯走了,公子还在,修缮浮桥,迎战楚军。”
江珏等不及修缮浮桥,有老渔夫过来拱手说道:“公子,老朽可以载公子过江。”
江珏恭恭敬敬朝老渔夫拱手答谢。
数十渔舟下水,尽是巴阳渔夫。敬夫站在船头惭愧地说道:“我一个巴阳大夫,竟然不如渔夫有种。”
“敬夫,我觉得可以用绳索把渔舟连起来,当成浮桥。”江珏提议道。
敬夫一脸喜色,答道:“公子好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