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宋骁一日不肯僭越,诸侯便一日不敢造次。
只有邹固知晓宋骁是顶着多大压力立谦修为嫡。纵然宋有百城之地,百城是虚数,即便不足百城也相去不远,然而百城之地十之八九是征伐而来,民心不归,时常有作乱;庙堂柱臣半数是亡国贤才,宋骁惜才,厚待庙堂柱臣,然而谁又能保证满朝文武都是忠心耿耿之人?
比如在塞上牧羊三年的旧乔国司空欧尧,如今被宋骁拜为司空后还是惦记着乔国。宋骁看破,却不说破,只要能为他宋国办事便是他的爱卿。
半生戎马让宋骁深知权力的维持要靠实力,所以即便宋骁如何声称他左手仁义右手刀兵外人还是不信。所谓的仁义不过是表面,宋国庙堂有实权的柱臣几何?宋国军中将才何止少过百人?
便是大宋百将新旧交替也不存在青黄不接,韩泽被宋骁用嘉德头颅换回来后忠心耿耿,剑陵传人缪斯已经成长起来,儒将龙蠡更是一个千古不遇的将才。
世人只知晓大宋百将(新)最为显赫的是排行第一的韩泽、排行第二的龙蠡和排行第三的缪斯,世人不知晓三人中宋骁、邹固、施慧最为器重的不是勇夺第一的韩泽,也不是足以封圣的缪斯,而是龙蠡。
龙蠡太过于完美,以至于找不到缺点,他就像九州武夫侠客和诸子百家的结合体。
韩泽、龙蠡、缪斯三人,军功显赫,武力卓绝,又是士族之后,所以宋骁信得过。宋骁派三人出戏立嫡一事,并不征询三人意见,只是震慑不安分的公子和心怀不轨的庙堂贵胄。
宋骁自从经历阳关以子易将一事之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老了,再是不可一世一生难逢敌手的宋骁还是败给了时间。
蒲邈的造访更是让宋骁惴惴不安,蒲邈名声太显赫了,无论是老吴王乃素还是黎天子,或是中山王子匡都无一例外地在召见蒲邈之后死了。
宋骁不敢请蒲邈问诊,他想起了乌鸦,每一个将死之人都会引来乌鸦,蒲邈便是天底下嗅觉最灵敏的乌鸦。
宋骁也不算是没遇见过敌手,至少南边的楚王熊冉算一个。有时候宋骁在想,若是自己晚生个三十年,是否还能和熊冉一较高下?
天下诸侯宋骁单单瞧得上一个熊冉,甚至在宋国的实力增长停滞时熊冉还在悄无声息地强大。直到有一日宋骁发现宋国已经压不住楚国,他终于肯接受熊冉提出的均分天下的建议。
也是这一日宋骁发现他还是低估了熊冉,当熊冉提出请鲁王小白和蜀王吴归一起封禅称帝时宋骁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晚生三十年遇上熊冉恐怕也不如。
封禅,然后称帝。这是宋骁渴望了一辈子的事情,可他听见那一声宋帝时总觉得听着不顺耳,不如宋王好听。
宋骁叹了口气,如果可以重来,他会当一个好太傅,尽心尽职地扶持黎室。
已经没有退路了,宋骁本以为只有蜀王吴归和鲁王小白是棋子,他回到洛邑后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熊冉的一颗棋子。
宋骁知晓千百年后人们提起熊冉会赞美一句雄才大略,提到宋骁只会嗤笑篡位夺权。
宋骁看见有大片乌鸦盘旋在洛邑上空,时日不多了,他最放心不下的,不是谦修,而是黎室。
那位乌鸦首领蒲邈来了,宋骁还有许多话没说 还有许多事没做,他不想认命。
蒲邈又走了,一代枭雄宋骁落幕。
宋骁不死,国难不已。宋骁已死,国难当头。
北边,秦淮势力如拔苗助长一夜之间膨胀到足以与楚国分庭抗礼的程度。
南边,熊冉睥睨天下所向披靡无人可当。
国内,一场夺嫡棋楸已经摆在洛邑。
宋骁十子嘉柳心很大,他自认为有宋骁的魄力,不单单赢得了洛邑贵胄的支持,便是三公里的司徒邹固和司马施慧也站在自己一侧。
嘉柳失策了,宋骁岂会没料到他死后没人能震慑宋国,谦修难以顺利继位?
宋骁留有后手,他最看中的是儒将龙蠡,所以悄悄让龙蠡回洛邑保护谦修。
宋骁有后手,嘉柳有对策。哑奴,这位宋骁八子嘉熹的忠实奴仆被他要挟,这位几乎被所有人低估的甚至忽视的奴仆是一尊武圣。嘉柳感激姐姐给自己的礼物,否则如何能从嘉熹手里借来哑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