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眉头一挑,询问:“都是天生地养,都是肉骨凡胎,武圣当真如此厉害?”
卫尚点头,答道:“天下武夫几何,宋大将过百,兵士百万,人人皆是武夫。宋生民数百万之众,也仅仅谬圣一人可称武圣。武圣,已经超凡入圣,脱离了肉骨凡胎,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势。寻常武夫,以力杀人;田将军与我,以技杀人;天下武圣,以势杀人。”
嘉德似懂非懂,不以为意,什么力、技、势,武夫不都是刀剑相斗,肉体相搏吗?更何况眼下田恬不是正压着卫秀,宋军士气正旺,胡塞已显现出颓势。
嘉德拉着卫尚,让他看清楚。卫尚望去,只见卫秀在逃,田恬在追。
“田将军,莫追。”卫尚心道不好,出声高喊,田恬武力胜他一筹 但绝不是卫秀对手,更不可能压着卫秀,定然是计。
宋有百将,卫尚第一,因为他有勇有谋。
阳关在下风向,战场刀剑金铁鸣音又直入云霄,卫尚喊破喉咙,田恬也听不见。
田恬直追卫秀而去,已没入风雪。胡塞退军,步步为营。宋军步步紧逼。
卫尚立即让人鸣金收兵,只是已经来不及,胡塞败军不退反进,瞬间扭转败局。
五万宋军,连伤带残回阳关的不足万人。
上将田恬,生死未卜,但九死一生。
施慧有言:大军不入敌军之地,大将不逞匹夫之勇。
施慧有言:穷寇莫追。
卫尚听了,所以他见了卫秀,抽身便逃。
田恬不听,所以他生死未卜。
第三日,胡塞有侍者送来锦盒。不用多想,不用去看,便可知道里面是何物。
卫尚自责不已,自己不该听公子嘉德出关迎战,自己更不该换田恬为将,与卫秀交战。
田恬与卫尚,生死之交,因为自己的疏忽,痛失好友。
更因为自己迟迟不鸣金,四万将士马革裹尸。
无颜以对宋王,无掩以对田恬双亲,无颜以对宋国子民。
卫尚就要拔刀自刎,被嘉德拦下。嘉劝解道:“是我之过,阳关未失,还需将军坐镇。”
嘉德当日便赶回武邑,第三日正午抵达。
“王,司马口口声声说据守阳关,胡塞自然退军,阳关之失,田卫之过。”上将韩泽进言。
上将韩泽,大宋百将排名第二。
“王,阳关未失,此时论过尚早,况且尚未查实,卫将军不是鲁莽之人。”上将龙蠡进言。
上将龙蠡,大宋百将排名第十一。
宋骁听闻阳关之役惨败,勃然大怒。他当然知晓卫尚不是鲁莽之人,所以让卫尚坐镇阳关,一年以来,未出差池。
宋骁自然也知晓,嘉德刚去一月,阳关便战败,此事与他定然有瓜葛。
嘉德战战兢兢,不敢去看宋骁,情急之下,说道:“父王,阳关后备充足,士气正旺,而当时胡塞军士饥寒交迫,颓势毕露无疑。田将军不听命令,擅自出兵,又被卫秀设计,这才惨败。卫将军已经尽人事,不该有过。”
嘉德后面还有一句,我也不该有过,锅便让田恬来背,只是没说出口。
阳关之败,总要人背锅。宋骁狠狠瞪一眼嘉德,缓缓说道:“阳关之役,卫尚身为大将,有失职之嫌,念其旧功,不予处罚。田恬不听司马之言,擅自出兵,一战死伤四万将士。”
寂静无声,众人都等着宋王下文。宋骁叹了口气,无奈宣布:“念田恬一生戎马有功,予以厚葬,阳关之败,功过不相抵,收回田氏采邑。”
功不抵过,念其有功,予以厚葬;罚其过失,收回田氏采邑。
宋国田氏,田恬声望最高,采邑最多,有三城之地。如今田恬被剥去了采邑,一夜之间,田氏失势,沦为三流。
田恬下葬,虽说是厚葬,宋骁没去,武邑士族,除了与田氏交好的缪氏、卫氏、龙氏,没人前去吊唁。
昨日田氏门庭若市,今朝田氏门可罗雀。
邹固不用避嫌,也不必避嫌,前来吊唁,田氏族人感激不尽。
子丑教诲:天下熙熙,皆为利趋;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先生的智慧,邹固难以望其项背。先生的道义,只有首徒邹固可以继承。
邹固如今是学宫祭酒,天下道义尽出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