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第一天的会谈后,中共中央按照中国人的规矩宴请谭炜宁使团。
一共摆了十几张桌子,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对谭炜宁来说,这菜色简单的有些过于俭朴了,当然他也了解到此时中共的困难,拿出这样的席面已经算是顶级——中共甚至给谭炜宁使团的客人们准备了面条。
谭炜宁自己对食物没有特别的要求,但是他特别要求给飞行员们额外的补给,中共方面对此表示理解,并且给飞行员们找来了一些额外的鸡蛋。
中共官兵平等的概念是贯彻全军的,因此宴席之上并没有任何座位排序,包括毛泽东本人在内,都是随便溜达到露天的宴会场地,随便找张桌子找个位子坐下(谭炜宁发现毛泽东没有带任何警卫人员)。
陪同谭炜宁坐一桌的,是八路军政治部主任任弼时和延安自然科学研究院院长徐特立——后者在延安被人亲切的称呼为老徐,这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曾经在国府治下拥有相当不错的社会地位和生活水准,但在国民党突然发动恐怖的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之时,这位老先生抛弃了舒适的生活,在那个中共党员最朝不保夕的时刻加入了中共,并且经历了异常艰苦的土地革命战争,以及随后令谭炜宁完全无法想象的长征——要知道,他加入中共的时候就已经年过半百了!
这位老先生在谭炜宁看来是个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他是毛泽东的老师(他经常吐槽毛泽东数学成绩不好)。
作为中共中分管教育的人民委员,徐特立在饭桌上给谭炜宁讲述了中共在陕北根据地进行扫盲的工作历程。
在八路军(当时还是红军)抵达陕北的时候,除了少数地主、商人和官吏外,根本没有人识字,文盲率超过95%!
而且因此而来的愚昧迷信思想根深蒂固,这里的人民惧怕洗澡,不洗脸不洗脚,自然也不洗手,卫生状况令人极度忧虑,这里的人民也不修剪指甲和头发,很多男人甚至留着前清时代的辫子(听到这里谭炜宁皱了一下眉头)。
为了改变这一切,徐特立和八路军(红军)指战员们不得不把大量精力投入到帮助当地人扫盲的过程中,他们自己造纸(虽然质量很差),没有印刷机就用石刻和油墨印刷。
一开始是八路军自己的知识分子,之后还有全国各地来延安的知识青年,都被投入到这场与文盲和愚昧战斗的伟大战役当中,并且取得了明显的战果——男人留辫子和妇女缠足的现象消失了,人们开始注意个人卫生,勤洗手洗脸,农民和工人在业余时间会到共青团和少先队那里去学习认字写字。
为了鼓励人民学习知识,中共方面还不断进行识字比赛,奖品通常是一面代表荣誉的小红旗或是一条毛巾、一支铅笔、一个小本子等等。
他们在边吃饭边低声交谈的时候,宴会场中就有一些小孩子在欢快的跑来跑去,一开始谭炜宁认为这些孩子应该是服务生,因此他在谈话之余对一个路过身边的小孩说道:“喂,帮我倒杯水来。”
但是人家根本没理他,这样的事发生两次之后,谭炜宁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于是他把自己的疑惑讲述给任弼时和徐特立:
“这些孩子是做什么的?他们为什么不理我?”
谈兴正浓的两位党员这才意识到谭炜宁刚才做了些什么,任弼时笑着说:“这些孩子都是自愿来帮忙的少先队员,他们都是革命战士,你可以称呼他们‘同志’或‘小鬼’,可是,你不能叫他‘喂’,他们不是佣人。”
似乎所有第一次到延安来的外人都会犯类似的错误。
谭炜宁跟斯诺一样,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态度,他随后对一个路过的‘小鬼’说道:“同志,能不能帮我倒一杯温开水?”
这一次,水很快就来了,谭炜宁说了:“谢谢。”
而孩子的回答是:“不用谢,你不用为这样一件事感谢一位同志。”
这是一件小事,但是给谭炜宁中将本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他在随后传递给上海中华特别战争大本营的第一份报告中,难掩激动的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