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蔫以一种中国农民特有的狡黠,敏锐的意识到:最近一段时间,日本人的态度变得好了不少。
至少日本宪兵不会当街打人杀人了,大街上喝醉酒到处横冲直撞的日本浪人也少了很多,日本人强抢大姑娘小媳妇的事也很少听到了。
不过,这无助于消除李老蔫对日本人的仇恨,因为这些事不过只是现在很少见了而已,不代表之前没发生过。
几年前,李老蔫的大儿媳妇当街被日本人拉走“征用”了——那些日本人完全没有顾忌他的大儿子那个满洲国军连长的身份。
他的孙子没奶吃,饿的直哭,李老蔫和他的两个儿子没办法,只能去地下黑市换大米和红糖,煮白米汤喂孙子。
但是,没过多久,黑市上闯进了日本人,正在买大米的小儿子被当成经济犯抓走了。
李老蔫并不知道小儿子被抓去了哪里,不过他知道,除非运气极好逃出来投抗联,否则小儿子注定回不来了。
之后没多久,没了白米和红糖,李老蔫失去了自己那原本就身体虚弱的孙子。
从那之后,曾经在张大帅手下当过兵的李老蔫,就开始跟他仅剩的大儿子一起,谋划拉杆子上山投抗联。
日本人已经欠李老蔫家三条人命了,加上李老蔫和他的大儿子,李老蔫觉得自己怎么也得换五条日本人的命回来才能扯平。
现在日本人的态度好了不少,却反而让李老蔫觉得机会来了——如果豺狼对你摇尾巴,那只能证明它现在怕你。
不过这件事并未真的成行,就在李老蔫父子成功与抗联联系上的时候,他们打探到一些消息:
鬼子在关内打了大败仗,中国军队已经打到山海关了,连少帅都重新出山,要带着东北军的老兄弟们打回来,报杀父之仇。
那些抗联给了李老蔫一些传单,他大儿子读给李老蔫听,嗯,少帅说,让大家按耐心情,各司其职,不要让日本人看出毛病来,等到咱中国人自己的百万大军杀到,大家伙再一起起来干他娘的小日本!
抗联的人告诉李老蔫,日本人肯定要把主力部队调到南边去抵抗咱中国人的大军,到时候本地肯定剩不下几个日本人了,那个时候再行动,才是最好的时机。
李老蔫吧嗒吧嗒嘴,仔细品味一下抗联的意思,一句话也不说,带着大儿子回家了。
回到家之后,李老蔫把自己埋在地里的洋枪全都挖了出来,然后到处联络自己失散的老兄弟,还有山上林子里的各路胡子。
而他的儿子,则在满洲国军中暗自拉人。
李老蔫觉得自己可以拉出一百号人枪,加上城外抗联的一百多号人,大概能对付30个宪兵,再加30个浪人。
如果到时候本地日本人少于这个数,那就有成事的机会。
不过这个可能性很低,因为本地还有一个营的伪军,而且还有日本人的开拓团,那边现在没什么男人了,但日本女人现在也整天拿根削尖的木棍咋咋呼呼的,恐怕也是个麻烦。
尽管自己儿子就在里面当连长,但李老蔫并不指望把整个营的伪军都拉到自己这边来,因为那个营长是个满人,日本人现在正在到处宣传,关内汉人杀过来会把满人都杀光,所以李老蔫觉得,那些满人可能会一心跟着日本人走,成为自己的敌人。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把人家满人营长当成敌人,人家却主动找上门来,想要跟他合作抗日了。
李老蔫不太明白满人为什么要造满洲国的反,不过人家营长倒是说的明白:鬼子占着东四省已经十多年了,这期间什么坏事没干过?满人?满人又怎么样?满人不受欺负吗?
营长自己的老婆被鬼子侮辱过,他的儿子也不明不白的没了,具知情者说,是被鬼子的什么防疫给水部队当“马路大”抓走了。
营长当时还想走走关系把人赎出来——营长祖上镶黄旗的,认识的人不少。但是,有认识的人跟他说,千万别再找人了,那防疫给水部队就是十八层地狱中都赶不上的地方,最好连打听都别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