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靳通政满脸同情的看着陈凌云,“安儿这痴心孩子,虽已决意跟你和离,却还替你担忧呢。她担心你被人知道生母犹在却隐瞒朝廷,隐瞒世人,名誉有损,还会被朝廷处罚。这是大不孝啊,生母地位再低,也是生母。你和安儿成亲之后,已为她请了封诰,生母却还没有。贤婿你要知道,依本朝律法,生母的封诰在妻室之前,生母未封,不得封其妻。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若是公之于众,你还如何出门见人?安儿这傻孩子,她太单纯了,根本不知道可以私下认她,公开却不承认她。在她看来,若不承认便罢了,若承认,便要让你生母站在阳光下,接受朝廷封诰。贤婿,安儿她便是如此天真。”
你要认,便光明正大的认。想要折腾什么私下认亲,表面上装作什么事也没有,休想。靳家的女儿,不陪你做这龌龊事。
陈凌云没精打采的回到临江侯府,才下了马,小厮就殷勤的迎过来替他牵马,“大爷您回来了?大姑奶奶今儿个上午晌来的,直等到这会,您可算回来了。”
小厮口中的大姑奶奶,是邱氏的亲生女儿,陈凌峰的胞姐陈凌蓉。她是嫁到邱氏娘家兴国公府的,亲舅舅做公公,比寻常媳妇自在,时常回临江侯府小坐。
陈凌蓉和邱氏性情相像,和陈凌云这异母大哥向来不对付。陈凌云听见她来了,心里烦,“是来看我笑话的吧。”看看,你这庶长子好不容易娶了安儿这么好的姑娘做媳妇,结果,你硬是把她气跑了。你呀,天生的没福气!
陈凌云沉着脸从小厮手中接过马缰绳,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这才回来,怎么又走了?”小厮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摸不着头脑。
陈凌云纵马到郊外狂奔了一阵,勒住马头,停在一处草木葱茏的地方,心头茫然。
一个农夫模样的青年人一手牵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一手牵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儿,慢慢往这边走来。农夫肤色黝黑,面容憨厚,一会儿替小女孩儿理理头发,一会儿替小男孩儿整整衣衫,显然是位慈父。
“孩子的娘亲呢?”陈凌云跳下马,大声问道。
如果这会儿农夫的妻子、孩子的娘亲也在,该是多么完美。
“跟我娘吵架,赌气回娘家了。”农夫不好意思的笑,“我这便接她去,接她去,说啥也要把她接回来。”
媳妇跟娘吵架。陈凌云不知怎么的,对这青年农夫起了同病相怜之心。
“我娘早后悔了,早就让我接她去。”农夫被陈凌云这衣饰鲜明、气宇轩昂的人物拦住问话,心中忐忑,不知该说什么,“我这就接她去,带着大丫儿和土蛋儿接她去。”
“后悔了?”陈凌云眼神暗了暗。
“是,后悔了。”农夫小心翼翼的说道:“娘都是盼着孩子好的,我娘一见媳妇赌气回娘家,就后悔了。”
“娘都是盼着孩子好的”,陈凌云听到这话,苦笑。
不是啊,也有亲娘不是这样的,不管孩子怎样,只要自己舒服。
我也有亲娘,她可不管我有多幸运
才娶到安儿,多不容易才有了眼下这甜蜜的小日子,只管跟我闹。我让她耐心等着,她不听,偏要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自己出现在安儿面前。
若她也像普天下的亲娘一样,只盼着自己孩子好,我做梦也该笑醒了。
陈凌云想想自己那屡屡生事的娘,心中闷闷。
农夫身边的小女孩儿和小男孩儿害怕的靠到父亲身上,怯怯看着陈凌云。农夫也很是不安,“老爷,俺们能走了么?”
陈凌云回过神,自腰间荷包中取出几锭碎银子丢给农夫,“快去吧。把媳妇儿接回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农夫接过碎银,又有些惊喜,又莫名其妙,忙道了谢,拉着两个孩子,匆匆走了。
把媳妇接回来,把媳妇回来!陈凌云翻身上马,风驰电掣一般向城里奔去。
把安儿接回来,跟她生几个孩子,要儿子也要女儿,一家人和和乐乐的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