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拒绝是对的。”唐虞表情有几分严肃,也将子妤放开了,盯着她的眼:“花夷的所有打算都是为了戏班。如今金盏儿无法再唱,他本想让她再延几年退下,可以为戏班再造造声势的。可金盏儿的情况,他心知肚明,再着急也没用。所以,他倒宁愿得了‘大青衣’封号的人是你,至少你还不到十八岁,正是戏伶最黄金的年纪。他会让你我在戏班办婚礼,为的就是拴住你,至少让世人都知道花家班除了金盏儿,还有个被皇帝亲自指婚的一等戏伶。”
子妤这才有些明白了,只坚定地摇摇头:“可我想的是能够回江南与你完婚.....或许在外游历一两年,然后再继续回到戏班,唱戏也好,收个弟子来教教也好,总之,现在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打算。”
“你所想的,也正是我所想的。”唐虞颔首,表示明白子妤的意思:“可花夷却不愿意就此放手。一下损失掉两个当红的名伶,够他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不是还有唐筝吗?”子妤想了想,笑起来:“她也参演了万寿节,你从旁提点一下班主,让他今后捧她不就成了。”
“狡猾鬼!”唐虞伸手刮了刮子妤的鼻尖:“不过这倒是个好办法,至少可以让他不那么焦虑。”
“哟,你们两口子说完没有,打情骂俏的没个完,连我这个老婆子都觉得脸红了!”
随着“吱嘎”一声门响,南婆婆面带着慈祥的笑意站在了院内:“快些进来吧,这天就要黑了,冷风渗人的很。正好盏儿刚用了晚膳,正在书房休息。”
有些尴尬地放开对方,唐虞将脸色端正,当做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就直接渡步而进。偏偏南婆婆是看着子妤长大,让子妤有种亲人的感觉,连烧烧的,只将头埋低了,小跑着就跟了唐虞一起进屋。
看着这一对儿的背影,南婆婆甩头笑笑,脑中却浮现出了金盏儿独自一人倚在书房看书的样子,只觉得心疼到不行。
这么多年来看着她慢慢从张扬到收敛,南婆婆知道金盏儿心中一直留了一个位置给唐虞。可唐虞从来不曾回应,虽然常来替她把脉开放,可那只是义务,却不带了半分关心。
但自从花子妤进入戏班,一天天,一点点,唐虞冰山似的脸庞终于露出了难得的柔软。或许他自己都不曾发现,即便是面对了只有十二岁稚龄的子妤,他都会眼底散发出一抹温情,好像那就是他从前世就在等待的女孩儿,今生再见,不过是慢慢等着她逐渐长大而已。
摇摇头,南婆婆觉得自己年纪越大就愈发地喜欢感慨起别人的人生来,赶紧去小灶房把水烧好,给唐虞和子妤奉茶。......微黄的灯烛将金盏儿的面色衬托地愈发清冷如玉,若非那几近透明的唇色出卖了她此时的病况,任何一个人看着她,都不会觉得她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可偏偏唐虞和子妤都知情,此时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一丝感慨和不忍。
“你们来了,快坐。”
金盏儿说着,从头上取下银钗,挑了挑灯芯使得屋里看起来更亮些:“你们也不是外人,知道我的病况,我就不下来了,免得受了地下的寒气。”
让金盏儿不轻易沾地是唐虞的主意。金盏儿的咳症愈加严重,最关键的就是不能再受一点点的寒气。在万寿节演出的时候,因为唱戏的需要,穿的戏服极其单薄,当时她硬扛下来了,如今回到戏班就身体完全垮了。若再不注意,恐怕就不仅仅是肺气紧促,咳中带血的问题了。
“大师姐,我帮你倒杯水吧。”子妤主动走到屋中的茶桌边,摸一摸茶壶却已经微凉了,便道:“我去找南婆婆要些热水吧。”说完,看了一眼唐虞,便转身提了水壶离开屋子。
唐虞本想阻止,可他似乎读懂了子妤离开时的那个眼神,知道她不过是想金盏儿能够有机会私下对自己说些心里话罢了。
“子妤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难怪你会喜欢她。”
金盏儿自然也知道子妤不过是借故离开,好让她方便和唐虞吐露真言罢了,于是有些感慨:“其实她根本不用离开,因为我已经看开了。各人的命,各自都已经书写好了,咱们能做的不过是按照命理去活罢了。你和子妤在一起了,我看在眼里只有喜欢,并无半点嫉妒,可其他人总是会觉得我在意,会用这悲悯的目光看着我,这才是让我觉得更加难受的。”
“你不要多想,好好养病。”唐虞看着她有些无力的笑容,心中除了同情没有其余半点感觉,所以说出来宽慰的话也显得有些苍白而无力。
“我知道你这些年来对我不过是尽一个医者照顾病人的义务罢了。”金盏儿水眸微闪地看着唐虞,笑容愈发地流露出来几分凄迷:“我也未曾幻想过任何结局。能够得到‘大青衣’的封号,我是感谢子妤的。你转告她吧,让她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认为是她让给我的,会有损我的骄傲。”
“你果真这样想?”唐虞有些意外,苦笑了一下:“看来子妤是足够了解你的。连我也有所不及。”
“答应我,好好待子妤。你能找到一个可以携手到老的女子不容易,别负了她。”金盏儿的笑容终于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