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隶属湘省最北的武陵地区,气候是典型的中南丘陵气候。在这个城南的小村子,建筑比较零落,大部分院落都是红砖青瓦,也有用青砖的。不过大部分房子都比较残旧了,不少院墙的外面还重新刷白后写上了革命标语,或者贴着一种名为“大字报”的纸张。龚家小院里的房子用的是红砖,围着围墙,就在这个村子的西南角落,距离公路只有不到五十米。
院子不大,围墙里的前院大概有四五十平方,两个角落里种着几棵桂树,还有一棵年代久远的槐树,在前些年搞大炼钢的时候,差点砍了去烧炭炼钢。还有个后院,比前院稍微大点。
原本院墙边还有鸡舍鸭舍,后院是菜地,还有个猪圈,不过后来传说这些都是资本主义的尾巴,所以就割了,小鸡小鸭小猪也上交给生产队统一喂养。再后来,因为粮食紧张,生产队也不养了,结果搞得大家很长时间都没有粘荤腥。
今天龚家小婴儿出世,龚家求了村长,弄了点肉票,买了三斤猪肉,一斤牛肉。生产完毕后已经是下半夜了,隔壁来帮忙的那户人家的媳妇仍然帮忙做了丰盛的一桌,结果大家上桌后看到肉,眼珠子都有点泛绿了。
这个时节正是史无前例大运动的**时节,群众平时除了劳动外,参加各种批斗会也是常例了。另外,今天在龚家,就有个经常被批斗的老头子,叫云弘,正是传说中的“四旧”代表,此时还在大运动的时代,他与一些下放的老干部和专家们一起,被打为“牛鬼蛇神”,“臭老九”,一起住在村北的“牛棚”里。
老头云弘已经年过七旬,精神不错,双眼有神,眸子黑幽幽的,面目和善,一头短发,些许白霜出现在鬓角上。嗯,他解放前是个道士,道号弘云,解放后把道号反转,就成了云弘,正好老头俗家姓云,倒也方便。
老头平时站得笔挺,左腿有点残疾,不过来去虽然不是那么方便,倒也平稳。这时候他一头短发,因为以前的长头发被革命小将们剪得乱糟糟,象西瓜皮一样,再到后来小将们不再歧视他之后,干脆给他先剪了个光头,这时候才长出来不久。
每次例行批斗会,都会先给他戴上一块大牌子,上面书写着:“封建残余分子”,站在批斗台上陪别人批斗。初时破四旧的时候,他是被批斗主力,看管还挺严。**的时候,每天都要批斗,有时候还分上半场县城,下半场村子里。时间长了,别人见他老实,就干脆把牌子放在他住的地方,每次要开批斗会的时候,广播通知就会带一句:“另外封建残余分子云弘,也到批斗台示众”,意思是让他自己带着牌子往批斗台那里赶,到了就自己戴牌子上台,别人也不去管他。
他住的地方在北边村口靠近村外小河的地方,有几间小院落,一些从其他地方下放的“牛鬼蛇神”们也住在这里。这里也被称为“牛棚”。往牛棚旁边柳林里的小路走到尽头是一间小小的造船厂,造些载重不大,能在小河里捕鱼运货的内河船。当然现在也很久没有开工了,原本晒着的一些木板、木方,很多都开始风化腐烂了。
老头的家距离大桥只有一里路。过桥之后就是县城,无论是在本生产队批斗还是去县城批斗,老头都有份,住这里倒也方便了。
老头中医医术出神入化,很多曾经批斗他的那些小将,在武斗出现伤亡后,给他们医治,无不妙手回春,久而久之就赢得了革命小将们的尊敬。现在老头除了批斗时例行陪绑外,其他倒没有人再说他什么,反而是不是给他送点东西,包括抄家抄来的一些小将们不认识的古籍珍本之类的,让老头悄悄收藏了不少。老头最得意的,是收藏了一位去世的“臭老九”的全套藏书,包括了一套民国时期刻印的《正统道藏》以及诸多道家典籍,是一位曾经重伤垂死的革命小将偷偷送给他的。
老头也在今天批斗大会之后,被龚家的主人,小婴儿的爷爷请到家里,预防生产出现危险,徒然生出波折。此时生产顺利,皆大欢喜,龚爷爷就留下所有人吃了一顿比较丰盛的聚餐。虽然这时候大家生活水平都比较低,但是因为小婴儿的出生,所以周围不少人送来一些鸡蛋、糯米、红糖之类的,还有好不容易在计划供应市场里买的猪肉、牛肉,倒是让大家都极为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