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的人，听着方老牛讲述往事，居然鸦雀无声。
从方老牛的口中，人们渐渐知道了三傻子的来历。
魔头峰下东孤家子的老房家没了，而柳树沟子却多了一户老方家。
方老木用自己几年来积攒下的银子，购得了村东头的那七八垧薄地。
地里有捡不尽的硬疙瘩，所谓硬疙瘩，就是那种又圆又硬的黑色石头。
土地虽贫瘠，但方老木舍得下力气，广种薄收，每年也可收获五谷，养活一家。
而方大牛，则提着一杆扎枪挑子，没日没夜地在孔家山林里头转悠。
他当然遇到过来盗砍盗伐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那是秋天的一个夜晚，上半夜月色不错，在林间下手，也能看的清楚。
方大牛提着一杆扎枪，从自家的马架子里出来。
这马架子，就是孔大善人借给方老木一家的，恰在一片柞木林子的下边。
什么是马架子呢？那就是过去东北的一种简易土房。
马架子比窝棚能稍好一些，但不如正房。
窝棚是最简单的房屋，然后是马架子，那都是过去逃荒的人，急三忙四临时搭建的住处。
等到有钱了，安家立户了，才能盖得起真正的房子。
但马架子也挺结实，能住个三年五载，甚至十来年呢。
它和土墙茅草房一样，都是土坯砌墙，茅草苫顶，也有门窗。
但马架子只有向阳的南边一面房山，因其形状像一匹趴着的马，所以叫马架子。
过去整个关东地界都有这种简易民居，直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才消失。
走出马架子的方大牛，先是去了离家不远的半山坡的栗子园。
在那里，除了几只松鼠仓皇逃跑，就只有一只猫头鹰在树杈上啄食一条大鲶鱼。
栗子园既然平安无事，方大牛就去了与栗子园紧临的楸子林。那里除了虫鸣，再没有别的动静。
方大牛又从楸子林经过一片黄波萝树林，来到了柞木林子。
他打算巡看完柞木林子就回马架子睡觉了。
据孔大善人和孔先生父子讲，柞木林子里过去被盗走的树木最多。
柞树又叫橡树、栎树，在北方常见，树皮粗糙，木质紧实。
孔大善人说，因柞木能制造枪托，因此，这几年盗伐柞木的非常猖獗。
“那帮盗伐贼，手都黑着呢，要不为何老朽这些年雇不到看林子的人了？大牛帮我看林，务要多加小心。”孔大善人曾这样提醒方大牛。
在皎洁的月色下，听着虫鸣声，还有野兽的叫声，方大牛走进了柞木林子。
他万没想到，盗伐的贼人会那么大胆，就在月光之下，毫无顾忌地挥斧砍树。
方大牛走到他们跟前时，他们竟满不在乎，其中有个人还问：“你是孔大善人家新雇来看林子的？”
“知道还敢砍树？”方大牛厉声问道。
那人呵呵一笑，“老弟，睁只眼闭只眼吧，免得遭罪的是你！”
说罢，朝方大牛扔过一吊铜钱，“回家歇着去吧，这些钱，留着明个儿去青沟子镇喝酒。”
方大牛一脚又将钱踢了回去，“喝你奶奶个腿！老子现在就抓你们几个盗砍林子的小毛贼去见官！”
盗伐者中有人冷笑道：“叉，给脸不要脸是不？把他绑起来喂小咬吧。”
“对，绑树干上喂小咬！”
“让他尝尝咱的厉害！”
……
小咬，又叫蠓虫，是一种比蛟子还小的吸血虫。每到夏秋，林间草地水边，这种小飞虫铺天盖地，一团团如烟似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