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开动后，小棠说道：“我的心情很乱，沉沉的，压得我浑身疲惫，让我在你的肩膀上靠一会儿吧。”
小筐子便往小棠身边靠了靠，小棠的头靠在了他结实的肩膀上。
小筐子说：“俺的肩膀，就是要给你依靠的。”
小棠闭上了眼睛，没说什么。
正如她自己所说，心情很乱。她难以理解，方山为什么会去刺杀她的父亲？
父亲一向很看重方山，也很喜欢他。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一见面就喜欢。
曾经连小棠都很难理解，父亲为什么会喜欢这个土里土气，没念过书的乡下野孩子？
现在小棠明白了，父亲初次与方山见面，就觉得他们之间有缘分，看着就亲。
小棠很难接受方山是自己的弟弟，心里一遍一遍的问：为什么？为什么？
她宁愿方山是自己的仇人，也不愿方山是自己的弟弟。
倘若这个坏小子是他的仇人，那她就可以去杀了这个仇人。
可偏偏坏小子成了她的弟弟，她该怎么办？
突然小筐子叫起来：“看车窗外，有黑瞎子！”
小棠睁开眼睛，向车窗外望去，山脚下树林旁，果然有一只黑瞎子，像人一样两条后腿直立着，在冲车窗招手。
在那个年代，安奉线和吉奉线上，人们乘火车时，经常能看到车窗外有黑瞎子或狼群出没。
小棠也惊奇地看着那黑瞎子，暂且忘记了烦恼。
她感慨道：“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冬眠的黑瞎子醒了！”
“呜——”
火车一声长鸣，在原野上飞驰，直向奉天。
在医院的病房里，常疤拉仍安静地躺着，可三傻子却有些着急了。
他给常疤拉接了几次尿，可是他很奇怪，亲爹为什么一直没有排便？他也没少吃东西。
逸瓶说：“总不排便，就怕他后几天会便秘。”
三傻子问：“那咋办呢？”
遇到这种事，他这样的门外汉确实一筹莫展。
逸瓶说：“你也不用担心，等到下午吧，他再不排便，我就给他灌肠。”
“啥叫灌肠啊？”三傻子问。
逸瓶摇摇头，笑道：“说了你也不懂，到时候你会看到的。”
快到晌午时，张大扎来了。不仅给三傻子和四愣子带来了饭菜，还给四愣子拿来了一条裤子。
“这是铁三叔刚给你买的新裤子，还有一条秋裤，你穿在里边。现在天还冷，你里面不能不穿秋裤。”
四愣子捧着新裤子，爱不释手，虽然绷着脸忍住没笑，但声音中却充满了欢欣：“还是洋式裤子呢？是洋式的！穿上肯定有样。”
方才杨瘦手下小满子给他的裤子，他没敢穿，因为他在接过那条裤子时，就看见了好几只虱子，看得他浑身发痒，哪还敢穿那裤子？
好在三傻子下半夜晾裤子之前，把那件裤子上的皮带抽了出来。
四愣子一边往裤鼻里插着皮带，一边问：“可是俺该到哪儿去换裤子呢？”
逸瓶没好气地说：“去厕所换！”
四愣子为难道：“俺现在身上穿的是护士裙褂，咋进男厕所呀？”
逸瓶回答道：“走着进呗！”
四愣子刚想说：“你们女人能出去回避一下吗？”
却听逸瓶在说：“我们来把患者身子翻一下，给他擦擦背吧。”
四愣子也没好意思把那话说出口来，他只得拿着新裤子前去厕所。
走到厕所门前时，从里边出来一个人，戴着白袖标，很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四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