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四愣子正和黄探长坐在火车上，他们望着车窗外从眼前不断闪过的冰河、雪原、村庄、森林和山峦，他们甚至还看到了原野上奔跑的狼群……
就这样，望着车窗外的北国风光，唠着家常闲话。
那时的火车，车速很慢，任你归心似箭，它则“咣当咣当”慢吞吞地前行，如一条巨大的爬虫，在无边无际的雪野上爬行。
他们是在石砬子站下的车，这里是距柳树沟子屯最近的车站了。
那是个小车站，属于满铁，只停慢车，车站距柳树沟子屯尚有二十里路程。
好在县警察局有人来接，是从青沟子镇借了一挂大马车来接站的，这已经是县局能弄到的最好的交通工具了。
也没有更多的寒喧。
县局来的人叫李队长。
尽管省里来人了，但那个时代并没有太大的排场。
李队长知道黄皮子和四愣子坐了将近半天的火车，便领他们到车站旁边的砂锅店中。
小车站，往来的乘客也不多，车站附近，也就只有这么一家小店。
于是小店便有个贴切的店名——独一家。
也没有七碟八碗酒水管够什么的，就是一大砂锅牛肉炖萝卜，然后便是一人一大碗高粱米饭，不够再添。
冰天雪地，围在炉边，这么吃上一顿，浑身上下也就暖透了，四愣子身上甚至还出了点汗。
吃饭时，黄皮子叼着大烟斗，时不时吸上一口，听李队长介绍情况。
每到店伙计或老板走近时，李队长便赶紧警觉地停下话语，闭口不谈。
警察谈案件，哪能让外人听到？
可小店没有单间，外边又冷得要命，小站周边就是荒凉的雪野，他们不在这儿谈又能在哪儿谈？
李队长就这么断断续续介绍着，黄皮子叼着烟斗不动声色地听着，四愣子也基本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打秋天到现在，小柳河一带，便时常有人失踪。
先是柳树沟子矿区吴老岩一儿一女失踪。
然后青沟子镇破烂王一家三口莫名其妙失踪，一点踪迹也没留下，一点线索也找不到。
后有又石楼子小羊倌尤小瞎失踪……
现在年关将近，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人人自危，连过年的心情都没有了。
黄皮子听罢，磕打几下烟斗，说一声：“不早了，上路，今夜在柳树沟子住。”
李队长说：“柳树沟子村长已经给咱们安排好了住处，咱就住在村里第一富户方老牛家，他家院子大，屋子多，还是高大敞亮的砖瓦房。我已经让他们烧一天炕了，保证今晚睡得暖暖和和。”
黄皮子拍了拍四愣子：“这小兄弟家就在柳树沟子，原本我们想住他家了，但你都安排好了，那咱还是去住高房大屋吧。”
四愣子感叹道：“方老牛家都盖砖瓦房了？真是飞黄腾达了！”
四愣子真想立马见到三傻子。
“哼哼，这小子要是看见俺穿一身警察制服，腰别手枪的样子，还不吓尿裤子了？”
四愣子心中暗笑，但立刻又一脸严肃起来，因为他脑海中出现了自己的榜样文所长的形象。
三个人走出小店，坐上马车。
李队长问四愣子：“年轻人，会赶车不？”
四愣子回答道：“会！俺是乡下长大的孩子，没有不会干的活。”
李队长将鞭杆子交给四愣子，“那好，你赶车吧。你是本地人，道熟。”
四愣子接过鞭杆子，长鞭一甩，吆喝一声：“驾！”
马车便响着铃铛上路了。
天寒地冻，乡下人大多都躲在家中猫冬，加之近来不断发生人口失踪事件，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冬天的山乡，显得分外苍凉。
四愣子不禁鼻头发酸，眼睛也有点湿润了。
大车过了一村又一屯，又过了青沟子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