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岩回到矿区时,已经烂醉如泥,而且他是只身一人回来的。
一回来,他就钻进了窝棚,往炕上一倒,招呼着:“丫蛋……小小……快看看……爹给你们带啥回来了……绿豆糕……快过来吃……不行争嘴……”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纸包点心来。
有工友就踹了他一脚,“你喝了多少哇,老侉子?你那俩孩子没跟你出去吗?”
吴老岩叨叨咕咕道:“跟俺出去……干几八毛……俺不是……叫他俩在院里玩儿吗?”
猛然间,他似乎酒醒了,瞪大眼睛问:“怎么,你们……没看到俺那俩孩子?”
接着“扑棱”一声,从炕上坐起来,“俺让他们在院里玩儿,他们能跑哪儿去呢?”
“我叉,”有工友急了,“你去哪儿了,喝成这死样,就把孩子扔院里?”
“俺不是寻思着关饷了,上镇里喝一口,找个窑子娘们儿玩一玩儿,这事能带小孩儿去吗?”
“你他.妈.的倒会寻欢作乐!赶紧找孩子吧!”
“是呀,走,咱跟你一块去找!”
“对,大家伙儿都出找!咱矿工最齐心。”
“人多力量大,咱们一起去!”
……
工友们大呼小叫着,吴老岩跳下炕,一改平日的老实巴交,拖泥带水的样子。他瞪圆了眼睛,“呼呼”粗喘着便大踏步走出了窝棚。
他身后,则跟着七八个工友。
大家在矿区里边走边喊:“丫蛋!小小……”
“小小!丫蛋!”
小小、丫蛋,正是吴老岩孩子的大号。
呼喊声传遍山野,又从山野中回拢过来,一时漫山遍野都是呼喊声。
三傻子又领着护矿队员巡逻了一圈,本打算回家了,他心中惦着云娥呢。
忽然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呼喊声,不禁大吃一惊。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倾听着喊声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二舌头和美芝也闻声出来了。
“这是喊啥呢?”二舌头问。
“好像是在找人……天哪,是在喊小小丫蛋,那是吴老岩的孩子!”美芝说道。
“走,看看去。”三傻子朝前走去。
另外两个人也跟了上来。
不大会儿,他们就看见一群工友簇拥着吴老岩迎面走来,边走边呼唤着:“小小——丫蛋——”
“丫蛋——小小——”
尽管深秋的傍晩,寒意正浓,吴老岩却敞开胸怀,匆匆走着,直到近前,三傻子竟看到他额头上浸满汗珠。
二舌头拦住吴老岩和众工友问:“咋回事咋回事?孩子没影了吗?”
吴老岩“扑腾”一声,跪了下来:“二少爷,三少爷,麻小姐,俺家孩子不见了!”
说着,泪如泉涌,痛哭失声。
“呜……哇……俺是见到你们才哭出来的呀……你们是俺恩人……帮俺找找孩子吧。”
二舌头说:“咋回事?你别急,跟俺说清楚了,咱才能帮你找哇。”
于是,没等吴老岩开口,工友们便你一句我一句,嘈嘈把火的讲了起来:
“今个儿关饷,这侉子去镇上玩儿窑子娘们儿,把孩子扔在院里玩儿……”
“他从镇里回来,孩子就没影了。”
“咱这就在矿区连喊带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