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傻子说道:“有二哥送俺就行了,你们都累了,再说这么长时间没着家了,也都赶紧回去陪陪爹妈吧。”
五鼻涕说:“陪爹妈哪有陪哥们好玩儿?”
六嘎子也说:“俺这一阵子在奉天,从来都没想过爹妈,尽想三哥了。”
三傻子听了,便觉心里暖暖的,但还是说:“听话,都回家去吧,三十了,家里肯定有好吃的。五弟,俺前天看你爹炒榛子来着,六弟,俺昨个儿看你妈炒花生来着。”
“噢,”五鼻涕欢呼着,“祝球,你一会儿跟俺到咱家吃榛子去!”
六嘎子也满脸欢笑,“不,艾球,你先去咱家吃花生吧。”
就在两个淘小子瞎胡扯时,三傻子望着云娥一笑,伸手轻轻搂过她说:“俺得去奉天陪干爹过年,这个年,咱就不能在一起过了。”
云娥一笑,“谁说的?俺都收拾妥了,咱俩一起回奉天,陪铁山干爹。”
“你……”三傻子惊喜得说不出话来。
云娥说:“你不在身边,我陪谁过年啊?”
这时,二舌头进来了,“要走就快走吧,晚了怕没有火车呢。唉,这天气,已经有稀稀拉拉的雪花飘下了。”
三傻子毫不拖泥带水地说一声:“走!”
挎起云娥打好的包袱便往外走,其他人都跟在了后面。
一出门,天空更显阴沉了,小小雪花似有若无,偶尔飘落。
二舌头牵着驾车的马过来,三傻子先将包袱扔车上,又扶云娥上了车。
方老牛和方大婶出来了。
“傻六子,你这是真走哇?”方大婶急急走来。
三傻子扶住她,又伸出另一只手扶住刚刚过来的方老牛。
“爹,妈,你们肯定不会拦俺,对吧?俺这就给你们二老拜年了,拜个早年!”
三傻子说罢,跪地便磕头:“爹,妈,咱家猪全,马全,牛羊全,过年好!”
“好,好!傻六子快起来吧!”方大婶说着,和方老牛一起,将三傻子拉了起来。
“俺给你和云娥都做了身过年穿的新衣裳,你俩换完再走吧。”方大婶说道。
也是在同一天,差不多同一时刻,关点子和他的恩师文所长正在奉天北市场派出所里包饺子。
文所长说:“反正我是光棍一条,就在这儿值班了。”
他让弟兄们全都回家团圆去了,投奔他而来的关点子,当然要在派出所陪他了。
好在值班室里有煤炉子,也有锅。
那年月,哪个办公室都得有个炉子,否则,当时暖气尚未普及,人在屋里得冻死。
二人正包着饺子,关点子抬头一望窗外,叫道:“呀,下雪了!”
窗外雪花正纷纷飘落。
文所长擀着饺皮儿说:“除夕下雪,来年是个好年头哇。”
关点子说:“恩师,幸亏我来奉天找你了,现在大老戈家灭门案已有头绪。原来大老戈不是自己跌进井里的,而是下井取装骨头的草袋子,被方山少馆主扔在下边了。他一家遭灭门,跟柳树沟子矿有瓜葛……”
文所长说道:“点子,咱俩今天也轻轻松松高高兴兴过年,就先不谈案子了,咋样?”
“中!”关点子痛快地应了一声。
也是在这一时刻,铁山家院门口春联已贴上,大红灯笼也挂上了。
张大扎在厨房帮着忙活,该洗的菜洗了,该切的肉切了,该煮的也在煮着……
黑娃子正要关上院门,铁山却说道:“别关,敞开着。”
黑娃子不解地问:“这人都在家呢,敞着大院门干啥呀?”
铁山说:“敞着,我就让这门敞着。”
不仅院门敞着,他连上屋的门也敞着,太师椅挪近到门口,地上放着暖炉。
铁山坐在椅子上,脚踏暖炉,眼巴巴地望着大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