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老海将白鼻梁大黑马牵到了山顶，山下是深渊，他拍了拍大黑马，声音颤抖道：“大黑马……对不起了……你不该死……可是为了我们，为了这个矿……”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在他身后，美芝也不停地用手帕擦着眼泪，藤田则默默无声地站立着。
山间弥漫着悲伤沉痛的气氛。
麻田退后几步，掏出枪对准了黑马，他瞄准的是马头。
黑马已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它流出泪来，一声长嘶，两只前蹄扬起。
麻老海手中的枪响了。
枪声在群山间回**，大黑马侧侧歪歪踉跄几步，轰然一声堕下悬崖。
麻老海跑到崖边，向黑马垂立默哀。
然后，他回转身来向美芝问道：“我们牵马出来时有很多人看见吗？”
美芝擦去腮上的泪回答：“是，二舌头也看到了，还问我牵马出去干什么，要不要他帮忙呢。”
“你是怎么回答他的？”麻老海显然挺在意这事的。
美芝答道：“俺告诉他，日本人要去山上打点能烧炭的柴，我们牵马帮日本人驮柴火。然后他问用不用帮忙，我说人手不少了，就不用了。”
麻老海立刻用日语对藤田道：“藤田桑，吩咐你的人，砍一些木柴背回去。”
“哈依！”藤田回答完，便命令两个日本人武士砍柴。
麻老海掏出一根烟叼上，在树干上擦燃火柴，点着香烟。
他吐出一口烟雾说道：“我喜欢把事做到天衣无缝，如果有漏洞，就尽量弥补。”
美芝说：“所以我敬佩哥哥。”
麻田又吸了一口烟，若有所思道：“今天是元宵节，该给工人们改善伙食了，还有肉吗？”
美芝回答：“过年前准备的肉已剩不多了，前一阵子大雪封门，也没法出去买肉。”
麻老海说：“但是今天必须得给工人吃肉，今天过节，要改善伙食呀！过完十五就开工采矿，我无论如何也要把矿石弄出去，柳树沟子矿不能变成死矿。”
美芝说：“我们今天没办法买到肉，村里人的肉也都吃差不多了。”
麻老海一笑，“这个我有办法。”
而在同一个日子里，三傻子抱着云北，坐在炕沿上，看着云娥帮着娘滚元宵。
云娥娘将揉捏成一团团的馅蘸了黄米粉浆，然后放进装有大黄米面粉的笸箩里。
那时，这边农村没有糥米粉，也就只能滚大黄米粉的元宵了。
三傻子还是第一次看到滚元宵的，柳树沟子虽然也有人家滚元宵，但老方家没人会弄，一帮秃小子也没有干家务的耐心烦。
想吃圆宵了，上山砍几捆柴或者打只野兔子，就到青沟子镇换元宵了。
云娥说：“娘，咱俩一起晃元宵吧。”
云娥娘问：“你不累吗？骑了半天的马。”
云娥说：“没事，歇过乏了。”
三傻子一边哄着怀里的云北，一边好奇地问：“不是滚元宵吗？咋到你嘴里成晃元宵了？”
云娥作势要揍三傻子，吓得三傻子直躲。
云娥斥道：“不懂就看，少多嘴多舌的耽误我干活！还有，看好云北，别让他又尿你身上了。”
三傻子嬉皮笑脸道：“他不是刚尿完吗？哪有这么快呀。以为像你呀，一会儿尿炕上，一会儿尿人家衣服上。”
气得云娥又要削他，可到底没忍住，“咯咯咯”笑弯了腰。
云娥笑罢，说道：“不跟你逗了，你好好看看，滚元宵为啥又叫晃元宵。”
云娥娘说：“好了，咱俩干活吧。”
只见云娥和娘站在对面，各端着装有大黄米粉笸箩的一端，娘俩便晃来晃去。
那动作，像两个人在打太极推手，一拉一推，一拉一拽，一左一右，一前一后，配合默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