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真是自己的亲爹吗？那方老牛又是自己的什么人？自己为什么会生长在方家，而且管方老牛叫爹？
如果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爹，那小棠岂不就是自己的亲姐姐了？
一想到此，他竟然感到惊慌失措？
会不会是方老牛在骗他，为的是让他放下仇恨，不再杀常疤拉。
猛然间，他忆起自己和伙伴们刚到奉天那会儿，黑娃子领着他们去登瀛泉澡堂洗澡，有个伙计给他捏脚时说过的话：“长有六根脚趾的人，早晩有一天，会踢他的亲爹哩。”
“长有六根脚趾的人，早晩有一天，会踢他的亲爹哩。”
“长有六根脚趾的人，早晩有一天，会踢他的亲爹哩。”
……
这句话反反复复在他耳边回响着。
难道一切真的都是命中注定？
他又想起那日在澡堂，捏脚伙计说的另一句话：“你有两个爹！”
脚上生有六趾的人会有两个爹，当时他还以为是方老牛和铁山，不就是一个亲爹，一个干爹吗？
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了，方老牛只是他的养父，而常疤拉才是他的亲爹。
望着昏迷中的亲爹面孔，三傻子思忖着：“他会派人杀掉云娥一家吗？难道真如铁山干爹所说，是别人嫁祸于他的？”
就这么一路思索着，医院很快便到了。
这是同善堂下属的西医院，同善堂为光绪年间左宝贵所建，意为“万善同堂”，本是慈善机构。
同善堂医院，原是免费为穷人看病的，但像常疤拉这样的达官显贵，却是要付出高昂的医药费。
即便如此，钢峰、杨瘦等人，也要将常疤拉送到这家医院，因为这里有当时奉天最好的西医。
论医术，除了满铁医院，就属这里了。
可又怎能送常议长去满铁医院？那岂不等于去送死？
洋马车停在了医院院里，众人将常议长抬上担架，匆匆送往急救室。
三傻子也抬着担架，他直到现在，仍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呢。
担架上这人，是亲人，还是仇人？
往事桩桩涌现眼前——
他忆起第一次见到常疤拉，那是在北市青年教会球场边。别人只是没注意碰了他一下，他竟然立脚不住，跌跪在了常疤拉面前。
初次见面，便不由自主地跪下。
他又忆起，在四海升平茶楼前，面向常疤拉，他脚底不留神踩在了脚踏车横梁上，又一次不由自主地就给常疤拉跪下了。
这一次次见到常疤拉就跪，难道真是天意？因为他见到了亲老子，不得不跪，不跪不行？
可现在，亲老子竟被他一脚踢成重伤，常疤拉伤得到底有多重，能不能活下来？
一切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