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大舌头应了一声,有点恋恋不舍地说,“那俺走啦。”
“小老弟慢走!”张大扎的声音传到大舌头耳中,他觉得很甜很美,但其实,那是浪。
大舌头一路都在回味着张大扎的声音,回到方老牛和铁山跟前时,脸依旧热辣辣红彤彤的。
铁山看着他,便暗自发笑。
方老牛则在心里暗骂:“瞅这小子那点出息。”
这是有铁山在跟前呢,方老牛才没骂出声来。
铁山伴着父子二人游游逛逛,走不多远,就不见了房屋街巷。眼前一片片槐树林子,槐花正开,白中透绿,空气中弥漫着芬芳。
浓浓的林木间,一条小河,波澜不惊。碧绿的河水,静静缓缓地流着。
河边,稀稀落落有几个垂钓撒网的人。
东关城外,居然一派田园风光,牧歌情调。
而今,奉天城旧时代那诗情画意的光景,早已一去不返了。
铁山说:“这条河就叫头道沟子。”
方老牛说:“这河,不像咱家那疙瘩的小柳河,流起来哗啦啦的,比唱歌都好听。”
大舌头说:“可不,这河就像没流淌似的。”
有几只银白色的叼鱼狼在河面上飞来飞去,“叼鱼狼”就是银鸥,一种水禽,东北人称它为“叼鱼狼”。
头道沟子,想必后来的沈阳人听都没听说过,因为这条河不知何时,改了个名,叫成“万泉河”了。这一改,就好像失了魂,变得毫无地域特色了。
三个人沿河遛了一会儿,采了些艾草,又回头往城里走,那魁星楼就在前方,似乎近在眼前。
可是走起来并不近,只因当时魁星楼是那一带最高的建筑,所谓“望山跑死马”。看着蛮近,其实挺远。
三个人走了一会儿,到了魁星楼。
那魁星楼建在一座高坡之上,望过去果然雄伟。
方老牛也连连夸赞:“这楼,太高啦!太高了!”
“咱上去瞅瞅?”铁山提议。
“那就上去瞅瞅。”方老牛赞同。
那魁星楼上,没啥游人,也不收费。
“魁星”,又叫“馗星”,北斗七星中的一颗,在中国古代神话中,是主宰文章兴衰的神。当年书生在赶考之前,都要到魁星楼去拜一拜这位心中的“偶像”。
三个人迈上台阶,向楼上登去,铁山讲解道:“这楼,是大明崇祯帝时候建的,都有三百来年了。”
“古代人造的房子就是好看。”方老牛赞道。
那时的他决不会知道,距他登临魁星楼四十七年后,这座美丽古老的楼阁就被当成封建迷信产物,惨遭拆毁。
近年,重建魁星楼的呼声又起,可失去的还能再来吗?
这是题外话了。
说话间,三人登上了楼,虽说体力都不错,但也都喘了起来,身上也出了汗。
楼上窗开四面,三人凭栏远眺,就遥遥望见北边一片金碧辉煌的屋顶。
“那是哪儿?太气派了,该不会是皇上住的地方吧?”方老牛指向那片灿烂的屋顶。
铁山说:“那正是过去皇上住的宫殿!”
“哎呀妈呀,俺看到金銮殿啦!”方老牛说罢,激动得就要跪下叩头,被铁山一把拉了起来。
“老牛哥,现在皇上早退位了,咱自己就是爷,谁也不用跪。”铁山说道。
方老牛笑着问:“咱自个儿就是爷了?”
铁山点头道:“对,咱自个儿就是爷!不管见了多大官,咱都不要跪。”
“好哇!”方老牛叹道,“俺打小不管到镇上还是去县城,见了官老爷的轿子就得赶紧下跪。妈的,俺还寻思咱的命还有咱爹妈的命都是官老爷给的呢,要不咱为啥给他们跪呀。”
“说得好,老牛哥!”铁山赞同着,“咱的命不是皇上给的,用不着喊他万岁。咱也不是官老爷养大的,用不着跪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