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回首,是小棠正在向他招手,面似桃花,身如杨柳。
糙哥的眼睛竟然模糊了,他向小棠狂奔而去。
“三傻子,你干吗呢,魔症啦?”四愣子一声猛喝唤醒了三傻子。
再看后边,哪有什么人影,哪有什么小棠?只有空****的小街,还有天上正在聚拢的阴云。
三傻子停了下来,转身又往回走。心里在想:俺莫不是得癔症了?
他本想问问四愣子和眼镜严是否也听到了小棠的呼唤声,可又怕人家笑话,只好作罢。
走了一会儿,看到街旁有一小房,敞着门,屋里地上摆着几张小炕桌,围着小桌,不少孩子坐在小板凳上在看一种小书,一个个看得津津有味,似乎身边的世界已与他们无关了。
小屋门口,一个十五六的小子,坐在一张小桌前,吃着花卷,喝着菜汤,桌上还放有一小碟咸菜。
他眼晴不错珠地盯着屋里正在看书的孩子们,肯定是怕有人把书偷偷掖到衣裳里顺走。
小屋门上方的三个字,三傻子和四愣子都不认识。
三傻子便问眼镜严:“那些人在屋里看的是啥玩意儿?”
眼镜严指着门上三个字说:“看见没,‘小人书’。”
“啥是小人书?”四愣子问。
眼镜严说:“走,咱去看看吧,门口那小子我认识,叫小地豆,过去是咱同学。他爸爸在工厂开车受伤了,他就停了学,和他爸爸轮流照看书摊。”
“小人书”,又叫连环画、公仔书等。本是一种古老的中国传统艺术,在宋朝印刷术普及后最终成型。以连续的图画叙述故事、刻画人物。
民国初期,小人书内容多是取自古典小说和戏剧中的故事,以武侠、公案、神话为主,内容多样,老少皆宜。
在奉天,人们一直称其为小人书,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后,开始有了连环画的叫法。
眼镜严领着两个人走到小房前,正在吃花卷喝菜汤的小地豆看见了他们,便点点头,招呼道:“哥们儿,来看小人书哇?”
眼镜严说:“我带来俩新朋友。”
接着为双方介绍了一番。
眼镜严问:“租一本书多少钱?”
小地豆一扬头:“操,既然都是哥们儿,想看就看呗。”
“别介,”三傻子说,“一码是一码,眼镜严说了,你家挺不容易的。”
说着,从衣袋里掏出几个零钱,小地豆一笑,“不用那么多,一分钱租一本书。”
三傻子说:“那俺三个就租一本书吧。”
他指了指四愣子,“咱俩都不认得字,只能让眼镜严给俺念了。”
小地豆说:“没关系,你们自己去挑书吧。就在屋外念呗,在屋里怕影响到别人。”
眼镜严说:“知道了。”
他让三傻子和四愣子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屋在书架里找了一本看上去挺厚实,绘图也比较精美的小人书,又顺手从屋里拎了几个小马扎出来。
三傻子等人接过小马扎,打开,三个人挨在一起坐下,听眼镜严念小人书。
马扎,也称马闸、交杌或交椅,是一种能折叠的布面小凳。这东西古时候又叫胡床,肯定是从少数民族地区引进的了,因为古代汉人都是席地而坐,所以原产地应该不在中原。
眼镜严给那两位念的是《说唐全传》。
只听他念道:“……这杨林生得面如傅粉,两道黄眉。力能举鼎,善格飞禽……”
三傻子嘀咕一句:“太牛逼了。”
四愣子喝斥道:“别打岔,听人家念。”
眼镜严就翻过一页,接着念:“……两臂有千斤之力,身长九尺,腰大十围。善使两根囚龙棒,每根重一百五十九,有万夫不当之勇……”
这时,只剩下眼镜严的念书声和三傻子、四愣子的呼吸声了,他们已完全被小人书中的故事所吸引。
此时,小地豆已吃完饭了,他轻声招呼着:“眼镜严,你三个帮我盯一会儿,我把碗筷收屋去。”
可还没等眼镜严他们答话,就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小伙子从街上溜达了过来,为首的一个身材细高,叼着烟卷。
小地豆赶紧把碗碟又放到桌上,恭恭敬敬地迎上前打招呼:“来看书哇,黄哥!”
眼镜严悄声对三傻子说:“细高挑外号叫黄瓜架子,算是这条街上的恶霸了。”
黄瓜架子冲身后几个小弟一挥手,“去,进屋拣个十本八本小人书出来。”然后对小地豆说,“咱家来且了,想看小人书,借几本啊。”
“哎,哎。”小地豆不敢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几个小子捧了十多本书出来。黄瓜架子又一挥手,“走!”
小地豆战战兢兢轻声问一句:“啥时候能还回来呀,黄哥?”
黄瓜架子一皱眉一瞪眼,接着又扇了小地豆一个小嘴巴:“谁说要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