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舌头拍了四愣子后脑勺一巴掌,“哭啥,黑丫给你来信了,你应该笑才对呀,别哭了。”
铁山说:“黑丫给他的信,原本被我放在衣服兜里了。我想吊吊他的胃口,好饭不怕晚嘛。可看到他一晚上都无精打采的,我也不忍心瞧见他那样,就把信给他了,结果把他哭成这样。”
大伙儿全笑了,四愣子也跟着一起笑,泪水流进了他咧开的嘴巴子里。
三傻子见到此情此景,也摸了摸兜里的信,他坐不住了,因为他迫切要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小棠的信,信中都写了些什么,她现在到底咋样了。
一想到小棠,他便似乎嗅到了她身上那幽幽的暗香。
他起身对铁山说:“干爹,俺吃饱了,先下去了。”
铁山仍沉浸在收到黑丫来信的快乐中,便对三傻子点点头,“行啊,三儿,你有事就去忙吧。”
三傻子出去时,听到兄弟们正在逗弄着四愣子:“四哥,黑丫姐都给你写啥了?念给咱们听听呗。”
“用你们管吗?不念!”
“不念咱可抢了!咱现在上了学,也认得不少字了,看得懂信。”
“瞅把你们狂的,敢抢黑丫给俺的信,俺跟你们玩命!黑丫给俺写的每一个字,都比俺的命还要紧呢。”
“哈哈哈!”
……
三傻子将兄弟们的笑闹声甩到身后,独自向五块钱夫妇居住的屋子走去。
就是那间靠近水井,大舌头曾和张大扎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屋子。
五块钱正在井沿洗脸,他有那么点洁癖。
住得离水井近,正合他的心意,他在夏天时,一天要洗三四遍脸,刷两次牙,一星期去一次澡堂子。
“伍先生!”三傻子招呼道。
五块钱将脸上的水擦净,回应道:“哦,少馆主来了!有什么事吗?”
三傻子挺不好意思地说:“俺有封信,可……”
“啊,是不是让我念?没问题。我保证,这封信念完了,这院里只有你我知道信里的内容。前提是,你没往外透露。”五块钱爽快地说。
三傻子笑了,“伍先生,你真是大好人!张姐在屋里吗?”
你看事情多怪,只因五鼻涕、六嘎子和黑娃子是五块钱的学生,他们就称张大扎为“师娘”。
而大舌头、三傻子和四愣子,则把张大扎唤为“张姐”。
可他们与五鼻涕等人之间,又互相称兄道弟。
反正是各论各的,也就没那么多说道了。
五块钱说:“你张姐在屋呢。你稍等一下,我把洗脸盆送屋后,我们就去你住的房间吧,你屋里没别人吧?”
“啊,没有,他们还没吃完饭呢。”三傻子回答道。
“那正好,我们就去你那儿。等他们吃完饭回来,我再陪他们学习一会儿功课。”五块钱笑道。
“有劳伍先生了。”
工夫不大,三傻子和五块钱就到了后院兄弟们住的房间里。
五块钱看看信封,点头说:“这信是从军队中寄出来的,好秀气的字呀。”
然后念道:“方山亲启。”
三傻子胸中顿时涌出一股暖流,果然是小棠的信。
五毛钱从信封中抽出信笺,展开后读道:
少馆主山:
真不想写这封信,却又忍不住要写。
真想骂你,却又想你。
忆起奉天公园短亭初识,我遭欺辱,你出手相救。你在我眼里,就成了一株可以让人倚靠的参天大树。
日前在军中,遇见你妹黑丫。当她两次三番将我狠狠打倒在地时,绝望中的我,脑海中竟又闪现出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