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瘸子认识其中一个叫马大牙的,过去他们二人同为铁山效力。
大筐子兄弟夺下跤馆,称霸北市场后,关瘸子就投奔了大筐子哥俩,而马大牙却依然跟随铁山。
关瘸子看到,对方一马当先,骑在前边的是一大个子,而马大牙在大个子身旁好像嘀咕了几句什么。
大个子就冲关瘸子咧嘴笑着,加快速度骑过来,他身后的人也紧紧跟随。
关瘸子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大个子就已骑到他跟前,片腿下车,双手将脚踏车往前一送,然后撒了手,脚踏车便自己溜向了关瘸子。
关瘸子见脚踏车撞向了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扶住了车把。
这时,大个子已经到了他跟前,说道:“这就对了,帮俺扶着车子!”
话音未落,上边一拳扣在关瘸子眼眶上,下边一脚踢到他拨楞盖上。
啥叫拨楞盖?那也是东北方言,估计来自满语,就是膝盖。
关瘸子眼前一黑,脑袋“嗡”一声,膝盖“咔嚓”一声脆响,剧痛无比。
他往下倒去时,大个子已抓住车把,推向另一个正在发愣的关瘸子手下……
关瘸子短暂昏厥后,被大个子几巴掌抽醒了。
看看自己的手下,一个个东倒西歪,哼哼唧唧,肯定也全都挨了一顿胖揍。
大个子从关瘸子兜子里掏出刚刚搜刮来的大洋钱,掂了掂钱袋,一甩手,丟给马大牙,马大牙双手捧住。
关瘸子忍受着疼痛,咬着牙说:“好,你等着,马大牙!在奉天还没有人敢跟我这么横呢。”
“啪!”
大个子一个嘴巴子抽过来,关瘸子掉了十几颗牙。
大个子笑嘻嘻地大着舌头说:“俺不杀你,就是想让你告诉那个啥几八大筐子小筐子的,俺叫方大舌头,志在四方的方,四通八达的……咋弄的的,又整错了。俺也不跟你细掰了,你记着,俺大舌头要在北市场撅大筐子和小筐子的棍了!”
说罢一伸手,他身后便有人递过来一根短棍。
方大舌头抡起短棍朝关瘸子脑袋上狠狠砸下来,关瘸子眼前一片红雾……
方大舌头率人走进古云楼,掌柜的和伙计早就看到了门外发生的一切,他们点头哈腰,恭恭敬敬道:“爷,来点啥?喝几盅?”
方大舌头摆了摆手说:“俺是方大舌头,以后就由俺的人来收佣了!过几天,俺就去灭了什么大筐子小筐子!”
掌柜的赶紧说:“明白,明白!”
他们离开古云楼时,雨下大了,关瘸子仍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一条断腿翻折过来,头下的血水染红了满地的雨水。
喜乐坊,当时奉天城最大的牌九坊。原本是在十间房。
“十间房”这个地名,现代的沈阳人估计都没听过,但它的另一名称在当今沈阳却是家喻户晓——西塔。
常疤拉为了便于管理,将稍具规模的牌九场、琴书楼几乎全迁入了北市场,喜乐坊自然也不例外。
大奔儿楼和几个混混刚收完佣出来,其中一个混混将一支洋烟直接塞到了大奔儿楼嘴里,然后掏一根洋火棍,在墙皮子上划着,给大奔儿楼点上烟。
洋火棍,就是火柴。
那时的火柴是擦划火柴,随便在什么玩意儿上一划就着了。有当兵的点烟时,就在刺刀上划火柴。
直到上世纪中叶,才出现火柴盒,火柴盒上有擦皮,火柴头只有划在擦皮上才能点着,这就是安全火柴。
大奔儿楼抽着烟,说一声:“现在去永乐坊收佣吧。”带着混混们便走。
啥叫大奔儿楼?就是特别突出的前额。
有时东北人形容一些人的长相便说:“那小子,脑袋长得奔儿楼瓦块的!”
意思就是说此人脑形棱角分明。
还有一首童谣,说的是:
奔儿楼奔儿楼头,
下雨不发愁,
别人打雨伞,
他打奔儿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