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松一个乡下孩子,啥时候见过这场面,吓得他挥鞭紧赶驴车:“驾!驾!”
便在这时,有个人倒在了驴车旁。
其他人立刻大喊道:“驴车撞人啦!驴车撞人啦!”
接着,也说不上有多少人,将车拦住。
倒在地上的那个痞子一会儿摸脑袋,一会儿揉胳膊,一会儿捏捏腿:“哎哟妈呀……疼死我了……我头是不是出血了……哼哼……我胳膊断了……腿折了……看把我撞的……撞得我是头上也生疮了,脚下也淌脓了……这是要命哩……”
周围的地赖就纷纷插嘴:“你们撞了人,惹祸了,别想走了。”
“今个儿遇到咱们,算你们倒霉。”
“留人还是留钱?”
“要不就留下毛驴!”
“人和毛驴都留下!”
“你看他们的车轱辘,还是胶皮的呢,他妈的就是汉奸,用洋玩意儿。”
“对,咋收拾汉奸都没毛病!”
“皇上万岁,打死狗汉奸!”
……
别看是一群人渣,可倒是彻头彻尾的民粹主义者呢。
尽管他们也用着电灯、洋火,穿着洋布做的衣服,但丝毫也不妨碍他们给别人扣上汉奸帽子。
云松浑身直哆嗦,“扑通”跪到地上直磕头,“各位大爷大叔大哥,咱是乡下来的,也没钱哪!毛驴是咱家的**呢。咱也不知道用胶皮轱辘就是汉奸哪,就知道那玩意儿走道快,不颠簸。”
云娥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带着哭腔说:“求求你们,放过咱吧!这车上水桶里的鱼你们都拿去好了。”
那个倒在地上的痞子坐了起来,嬉皮笑脸道:“你们没钱不要紧,把那丫头扣下,我就放你小崽子走!”
“哪有那么便宜的?”一个老地赖说道,“那驴归我了,俺老汉想吃驴肉饺子了。”
“那俺独眼龙就要那个破驴车吧!”
“就是,都给分了,都给分了,不能白白浪费!”
“哈哈哈,就这么说定了,大伙都分一点。”
……
那个弯腰拄拐,走道打晃,七老八十的老流氓也凑过来了,瞎目糊眼地扒到云娥跟前细瞅,还“嘿嘿”直笑。
“细眉大眼儿,白腮粉脸儿,嘿嘿,俺真挺中意的。”
说着,还颤颤巍巍地伸出鸡爪般的干巴手想去摸云娥。
云娥吓得尖叫着缩紧身子躲他。
有地赖讥讽道:“你个老鳖犊子,糟老头一个,早就废了,跟着起哪门子的哄?恶不恶心?”
老流氓站也站不稳,哆哆嗦嗦道:“你明白个几八毛?一点不知道疼老光棍。”
痞子们“轰”一声笑了。
此时,地痞们的注意力都在云娥身上。
云松还算机灵,趁人不备,赶紧溜了。
好在铁山家离那条街也不远,他飞也似的跑了过来,急急砸响大院的门……
三傻子听罢云松的讲述,“轰”一下子火冒三丈,连眼睛都红了,吼一声:“快带俺过去!”
四愣子等人喊道:“咱一起去!”
已经跨出门槛的三傻子猛然间想起干爹的嘱咐,忙说:“四愣子和五鼻涕跟俺去,六嘎子和黑娃子半步也不许离院。干爹一旦有事,你们就立马去痞子街找俺!”
说罢,三傻子一马当先,飞奔向痞子一条街,四愣子、五鼻涕和云松紧随其后。
穿过一条小巷,痞子一条街近在眼前。
驴车仍停在路中央,周围是一群龇牙咧嘴的老少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