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大白唬见有人进院,赶紧“咳咳咳”,咳嗽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大舌头问:“大白唬,你个王八犊子的咋跑咱家院里咳嗽来了?你肺子不好,想把病传给咱家呀?”
二舌头跟着帮腔:“卜大白唬,你是不想偷俺院里的东西,信不,老子把你塞灶坑里当劈柴烧了!”
大黄也冲卜大白唬吼了两声,但意识到他是家里来的且,也就不理会他了。
卜大白唬有点畏惧这哥俩,因为这哥俩会武功。
他赶紧摆手,“俺爹跟你爹在屋里谈正事呢,叫俺看院子,有别人进来就咳嗽几声。”
大舌头问:“俺是别人吗?”
“嗯……除了孔先生,你俩也都算是别人了。”
卜大白唬突然想起什么,忙说,“咱先不说别的了,你们知道不,吐唾沫喂鸡老好玩儿了,鸡可喜欢啄唾沫吃了,尤其是那只芦花大母鸡。”
“你说你呀,你个废物真是闲得慌,”二舌头骂着,“去帮俺把驴背上的柴禾卸下来,再帮俺把驴饮了!”
几个小子在院子里叽叽歪歪。屋里,方老牛往灶坑里添着柴,他说,“老拐,把字据拿给俺瞧瞧。”
“等孔先生来了再说呗,你又不认识那上面的字。”
“啥玩意儿,俺看一眼还不行?那可是俺卖的地呀,”方老牛说,“你在这一带打听打听,还有谁家的地比俺卖的便宜?”
卜老拐小心翼翼地拿出字据,“瞅吧,就这玩意儿……”
话没说完,方老牛就一把夺过字据。
“你……”卜老拐惊慌地叫着。
“俺看看能咋的?”方老牛手捧字据,凑在眼前看着。
他心里在捉摸,怎么应对这件事。要是麻先生在跟前就好了,他肯定能将事情办妥当,可让他方老牛独自面对这事,他还真觉得挺没主意。
卜老拐说:“你把字据拿倒个啦。”
于是,方老牛又将字据掉了过来,装模作样继续看,没话找话东拉西扯:“老拐,你说,不识字就是不行哈?赶明儿让咱家三傻子跟孔先生去学几个字,你看中不?”
卜老拐说:“你家三儿脑袋瓜不够用,怕是不中,老大老二岁数又大了点,都该娶媳妇儿了。”
方老牛叹口气,“唉,那咱一家子,就永远是睁眼瞎了。”
接着好像挺焦急地问:“孔先生咋还没来?”
“谁说不是呢。”卜老拐应和着,转过脸扭过脖往屋外看,心情挺急的。
便在这时,方老牛假装漫不经心地将手中字据凑到灶坑里点燃,然后举在面前点烟抽,一边抽一边说:“老拐,你也就这个火再点一锅烟吧。”
“唉,”卜老拐答应着,将烟袋锅凑到燃烧着的字据前,“叭嗒叭嗒”地吸着。
这时,一个声音传进屋来:“孔先生来了?俺爹他们在屋里等你呢。”
这是卜大白唬的话音。
两人一齐起身往外迎,孔先生已经一脚踏进屋门了:“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家里有点事,耽误了。”
方老牛说:“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也没啥事,等就等呗。”
然后又问卜老拐:“你请先生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卜老拐笑了,“瞅你说的,老哥今个儿咋回事呀,尽说笑话了。快把字据给孔先生瞧瞧,俺大洋都带来了,你不着急要吗?”
方老牛说:“对呀,字据呢?快拿来给孔先生啊。”
他向卜老拐伸出手来。
卜老拐急了,“老哥,你快别闹了,字据俺不是给你了吗?”
正说着,他猛然醒悟,“哎呀呀,你刚才拿着点烟的纸不就是咱们画了押的字据吗?完啦完啦,没了没了,烧成灰了。”
方老牛也一下醒过劲来,“哎呀,那……那你看到俺烧字据时,咋不吱声啊?这可他娘咋办?”
“咋办?该咋办还咋办呗。”卜老拐真的急了,“你把地契给俺,俺把银子给你,孔先生做个中人,咱重新签个字据。”
孔先生心中明白,方老牛是故意烧的字据,他已经把自家的地留给麻先生了。
于是,孔先生说:“现在没有字据,我就不好说什么了。要说重新签字据,这地是老牛兄弟的,到底要不要签,还得他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