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慢着,方老牛两口子为何称三傻子为“傻六子”?其实,应该唤他“傻六趾”才对,因为这小子左脚长有六根脚趾。不过,在东北,人们分不清“趾”和“子”的发音,常常弄混,“傻六趾”就成了“傻六子”。
儿子们长大了,饭量也大了,个顶个一顿好几碗高粱米水饭,吃得方老牛心疼。
不过能吃也能干,方大舌头顶整个劳力了,啥庄稼活都干得了。
方二舌头也顶半拉子劳力,放个牛打个柴踩个格子也凑合事。
至于三傻子,别他妈个巴子惹祸就行了。方老牛有时看到这孩子傻呵呵的样子就烦得要命。
农闲时节或晚饭之后,方老牛会领着大舌头二舌头哥俩去河沿儿柳树趟子里习武。
方老牛说这叫方家拳,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
可这套功夫,他只教大舌头二舌头,从不教三傻子,用方老牛的话说:“这傻瓜,教也白教,学不会,耽误事,还浪费老子的吐沫星子。”
可三傻子时常哭着闹着要学。
这不,天擦黑时,方老牛正教大舌头二舌头哥俩习武。
只听方老牛一声吼:“哈!看准了,这叫铜掌破风!”一掌劈去,“咔嚓”,树杈子被齐刷刷砍断。
“啊,再看,这叫铁拳击墙!”一拳击出,“忽”带起一股劲风,拳未到,那股雄劲的烈风就将一段残墙击塌了。
“看着,这叫钢肘劈山!”方老牛飞身跃起丈把高,弯肘砸下来,“轰”,硬将小柳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砸个粉碎。
大舌头二舌头刚摆好架势准备按爹方才演示的套路练一练,忽听一声哭喊:“呜呜呜,爹,俺也要跟你学武。”
父子三人回头一看,这三傻子啥时候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杈子上正擦鼻涕抹泪呢?
爹一拉脸,冷冰冰地说:“你个傻玩意儿,学几八毛?滚蛋,回家把猪喂了去。”
“俺不,今个儿你不教俺,俺就不回家。”
“你给傻瓜,不怀家你气奶?”这是大舌头在训弟弟,要不咋叫大舌头呢,他其实是在说“你个傻B,不回家你去哪儿”。
三傻子就还嘴:“嘿嘿,嘿嘿,大舌头,三两半,二斤豆油炒不烂。”
气得大舌头一个飞脚踢过去,可他功夫没练到家,根本踢不了那么高,自个儿还摔了一跤。
大舌头爬起来,揉着腚哭丧着脸说:“爹,你看这傻玩意儿,嘴也太损了。”
二舌头见了,也指着三傻子骂:“去,去,北捣难,奶娘快奶完去!”其实他要说的是“去,去,别捣乱,哪凉快哪玩儿去”。
三傻子又笑,“二舌头,肉真多,割下来,烀一锅。”
东北话,“烀”也就是燉的意思。
二舌头也气乎乎地跃起一个冲拳,但也是够不着三傻子,只打在树干上,拳头上鼓起一个大青包。他揉着手,吭哧瘪肚,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憋憋屈屈地说:“爹,你看这王八犊子,嘴咋这么臭?”
大舌头二舌头双双给爹跪下,央求道:“爹呀,赶紧把这傻子轰走吧,有他在这疙瘩捣乱,俺们还练不练了?”
当然,他们说的口齿不会这么清晰,本作者也是为了方便各位看官阅读,只把这哥俩话中的意思表达出来而已。
方老牛看着两个儿子,摇摇头,叹口气,冲着坐在树杈上的三傻子招招手,“傻六子,你下来,老子教你。”
“真的?别唬俺。”三傻子说着,抱着树干滑了下来。
方老牛朝他头上拍了一巴掌,又照他腚上踢了一脚,气哼哼地说:“混帐玩意儿,就你这傻样也学功夫?来来来,你瞅好了,就这一招,你他奶奶的要是三年能学会,再来找你爹。”
说罢,方老牛飞身跳起,“腾腾腾”,连转三圈,那便是三记旋风腿,“忽”一声,地上顿时飞沙走石,连近旁几棵柳树的枝条都摇动起来。
三傻子看呆了,沉默良久,才点头说:“谢谢爹了,这招俺就练三年,到时候真练好了,你得教俺别的功夫。”
“滚滚滚,练去吧,别在这疙瘩搅和就行。”方老牛不耐烦地说。
三傻子一边跑,一边模仿着旋风腿的动作,渐渐远去了。
大舌头望着他的背影说:“爹,你哄他玩儿呢吧。”当然,他原话不可能说的这么清晰,我这也就是将他话中的意思重复一遍罢了。
方老牛说:“当然是哄他了,你觉得他那傻样,值得俺费心思去教吗?”
“那他指定是白瞎时间,胡折腾了。”二舌头嘲笑道。
“谁说不是呢。”当爹的点点头。
山沟沟里起风了,风起云涌,天渐渐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