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残阳如血,城下铺满了宋人的尸首,血腥气四溢,数万宋人消耗大半,辽人鸣金收兵了。
只有万余宋人留下了性命退了下去,他们能苟活一天。
夜幕中的太原城灯火通明,守军警觉地值守着。
同样的夜幕下,宁化军东南部的禅化山区东南麓一处不小的谷地里,大批的宋军在此宿营修整。
通往这处谷地的一切道路都被宁化军切断了,所有行人不得行走。
谷地中部一座叫三岔口的小村落里,秦延的中军大帐矗立于此。
一灯如豆,昏暗的桌案上摆放的是宁化军转来的潞州急报,北虏大军兵分两处,攻击代州忻州一线,前锋骑军兵围太原。
“经略,此时我军该当出军代州,此时哪里十万汉军,兵分几处,分别围攻雁门,阳武关、代州、忻州,每处兵马最多两万,此天赐良机啊。”
种师闵极为兴奋道。
“此处东向倒是可以出击代州,只是,代州离着太原不过二百余里,骑军日夜兼程不过三日可到,太原可是有十余万骑军,哪怕只是抽调五万骑军,也不是我等可以匹敌的。”
秦延不为所动,他认为不是最佳时机,
‘当今之势首先就是守住太原,只要太原不失,北虏无奈只有退而求其次,向西北攻取麟府路,以求和西贼东西并进攻陷麟府两州,那时候北虏太原的骑军必然再次分兵,呵呵,到那时我军兵锋东向,太原一线最多能派出两万骑军,’
秦延狠狠的一拍桌案,
“到那时候,让北虏重蹈当年叶悖麻的覆辙。”
秦延不怕现在的暂时被动,虽然一些小的军寨已然失陷,几处紧要的城寨包括太原都在被围攻中,但是秦延以为经过他点验的各处城防还是颇为坚固的,如果没有大的意外,可以抵挡住北虏的连番攻击。
只要太原无虞,北虏必然分兵,那时候就是麾下骑军露出獠牙的时候了。
“某心急了些。”
种师闵嘿然道,
“每日里听闻探报都是北虏肆虐太原以北各州各军,打草谷军到处烧杀抢掠,每日里不知道多少宋人被杀,某心里像是有一把火。”
种师闵咬牙摇晃着脑袋,眼神里泛着凶光,显然直到现下也是过不去这个坎。
秦延叹口气,
‘十八郎,此番防御反击之战,所有的筹划都是某一手筹备的,当日筹谋已定,某就晓得今日之局面,河东北路一片血腥,到处腥臊,生灵涂炭,’
秦延负手在大帐内行走,显得心情极不平静,他上一世不过是个低级军官而已,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多的一些实战行动中他不过是执行的那只手而已。
至于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人员伤亡,还有战后抚恤,对外界发声,安抚各界等等那都是将领的事儿。
他没有那个资格操心,也算是难得的心静,做好自己本职完活,倒也逍遥自在。
但是如今不成,他肩负着百万百姓、十余万河东军、还有几十处重要关隘、镇城的安危,其中压力极大。
“可说,如今北虏猖狂,我军没有迎头痛击,而是主动避战有一定干系,外间因此多少人因此罹难。”
秦延蓦地看向种师闵,
“这是我等只有骑军三万,再无可战之军,而北辽多少军卒,铁骑过十万,如果不是诱敌深入,迫敌分兵,然后集中优势兵力一一击破,我等还有其他可能战胜的筹谋吗。”
种师闵艰难的摇头,没有,除了秦延用的这个战略,再没有可行的筹划了。
“虽然河东北路百姓伤亡很大,最后只要战胜北虏,迫其退军,河东路依旧在,待那时候收拾河山就是了,总好过,太原、麟府失守,天下震动,中原板**,那时候可能是百万千万百姓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只能如此了。”
秦延长叹一声。
种师闵低头不语。
秦延拿起随身的酒袋喝了一口,然后递给种师闵,种师闵接过灌了两口,两眼发红大手狠狠的一拍桌案,
‘到了反击之时,某要杀尽这些畜生,’
秦延没有言声,只是双手紧握,骨节泛白,他内里也是恨若狂,只是不能像其他人那般随意发泄就是了。
当夜,秦延大帐内灯火亮了一夜。
接连数天的攻伐,太原城下臭气熏天,有六七万的宋人百姓葬身于此。
辽人将太原附近的百姓几乎抓捕一空,投入了这场毫无胜利希望的攻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