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出一步,顿时身上的气质大变,不再是一个出言耿直,口无遮拦的王子,这一瞬间,萧桓甚至有了一种面对一代君王,一方雄主的感觉。
周聪目中含泪,声音中带着极力压抑的哽咽:“将士们,是朝廷负尔等太多了,当年的种种,不应该让你们来背负,你们是我大周真正的精锐!国之重器啊!”
安静,满场的安静,行知城中无论老幼妇孺这一刻,都安静下来,他们从出生那一天开始,就被长辈讲述祖辈的荣耀,讲述当年那一场耻辱的战斗,给告诫要将来要在战场上,洗刷行知军的耻辱,被告诫要忠君报国。
一代一代的人啊,被这份沉重的负罪感,压迫的喘不上气来,那些风烛残年的老人守护这行知城一生,所盼望的,不过是来自朝廷的认可,所期待的就是洗刷祖上的耻辱,他们渴望这终有一日,用自己的鲜血去洗刷行知军的过去,去重现行知军的尊严。
这份始终如一的信念,还有尊严感,萧桓在西蜀应天军身上看见过,他知道,这是一种军队的灵魂,萧家军的灵魂是萧辰,若是日后萧辰不再了,谁也不知道萧家军还是否能有今日的战斗力,今日的一往无前,恐怕很难……
下一刻,整个行知城的军民们嚎啕大哭起来,声嘶力竭,许多年岁太大的老人甚至哭昏了过去。
随着周聪的话音落下,这竟千人的军民们,再也抑制不住压抑在心中百年的抑郁之气,再也无法控制那百年的委屈,如同找到了一个情感的宣泄口子,一下了决堤而出,汹涌波澜。
周聪双眼通红,心中的感动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这是一群怎样的人儿,百年的屈辱和委屈,让他们已经高昂着斗志和头颅,若是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自己,他们很快就会消失在这历史无情的车轮之下了吧!
潘广老者和他身后的三百军士没有出声,他们秉持了一个军人应有的尊严和纪律,但是这三百将士的脸上个个挂着两行清泪,无声的哭泣着。
潘广老者更是浑身颤颤巍巍,一双明亮的老眼中瞬间浑浊了几分。
“诸位将士,大周,对不起你们,周聪身为王子,在这里向诸位赔罪了!”周聪轰然跪倒,对着整个演武场上的军民俯身拜倒,行的居然是跪拜大礼。
此时此刻,当年行知军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年的战局,到底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这些人的忠肝义胆,足以证明他们的清白,足以让周聪相信他们始终如一的忠诚。
“八王子!”
随着周聪的跪倒,潘广老者慌忙的跪倒,他身后的竟千军民也跟着跪倒,潘广老者一言不发,但是他那双老眼中闪烁了却是一股视死如归的光彩,他身后的军民眼中也充满了感动,感激。
萧桓相信,现在只要周聪一句话,这一千军民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他周聪去死,不为别的,为的便是这份对于他们行知军来说,异常珍贵的尊重和认可。
士为知己者死,在这些武人心中说不出文人墨客那样的铮铮的誓言,但是他们会行动,会用热血,会用生命,却报答给予他们尊重的人。
……
当晚,等楚襄赶到行知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们一行人受到了行知城军民的极大热情。
在周聪和萧桓惊诧的目光中,那些行知城的军民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搬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风干牛羊肉,还有粮食干菜。
这让萧桓知道了,为何如此破烂平穷的地方,这些亲壮依旧能保持如此旺盛的战斗力了,敢情人家也不是没有存粮的。
潘广老者看见周聪和萧桓的眼神,这才不好意思的说道:“二位贵人,这些都是那些孩子们,平日里剿匪所得的,行知城的种的庄稼要上缴供养坠龙关的军士,所剩下的不足以让城中人吃饱,劫匪们颇具存粮,所以这些娃娃们就没事去打劫那些劫匪,用来补贴城中用度。”
萧桓释然,怪不得城中会有大半的亲壮浑身带伤,甚至还有二百人身体重度残疾,原来都是和劫匪搏斗烙下的。
萧桓很难想象,这些和原始人差不多的行知军举着树枝,木棒和那些装备精良,凶残狠辣的劫匪大战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声,这些干肉,哪里是干肉啊,那都是这些行知城军民的性命啊!
周聪疑惑的问道:“坠龙关的守军,朝廷每年都会运送粮草供给,为何还要你等奉养啊?”
一旁的刘行陪笑着没有说话,但是他边上壮硕的昌吉却是愤恨的说道:“哼,坠龙关守将威宁将军,本就贪得无厌,我等归属坠龙关管辖范围,他们说要是我们不缴纳奉养,就要按造反罪上报朝廷,剿灭了我等,老祖宗说,我们还要等着朝廷的启用,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被奸人找理由给灭了,若是真挂上一个造反的罪名,远在朝廷的大王不明白真实情况,坐实了我行知军造反的罪名,即便是死了,祖宗们也不会原谅我们的!”
周聪听罢,紧握着拳头,大骂一声:“简直就是混账!我大周居然有这样无耻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