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步城墙之上的金明早已没有一丁点儿醉意,他俯瞰城下——连绵起伏的军营如一个个硕大的馒头,将这锦城围得个水泄不通。鳞次栉比的云台、楼车和巨大的礟车、撞车点缀其间,使这象奴的军阵更加森严壁垒。篝火点点该是贼兵正在起灶做饭,时不时传来的沉闷吼声,应该就是象奴国的象兵了。
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万般愁绪油然而生。金明不禁喟然一声长叹。
“你是谁?竟敢私闯军阵,该当何罪——”这声叹息早惊动了守城的兵士,他们端着长枪、手握战刀,霎时间将一干人等团团围了起来。
“大胆!兵部尚书金大人到此,还不让开?”身后跟着的金明紧跨一步挡在身前。
金明将挡在面前的金三拨开,他微微一笑走到一个最小的兵士面前,伸出手捏了捏他铠甲下的衣衫——谁知手指触及竟是薄薄的一层!
金明一阵心惊——眼看已是十冬腊月,守城的将士竟还是一身单衣!这不要说打仗,就是再等上十天半月,一场大风雪就能把他们冻死——但他又能说什么呢?作为兵部尚书,
他对这军中军衣粮草最清楚也最为上心。如果库房里有那些主薄是没有理由不发的。
“小的来迟!请大人恕罪——“不知道哪个早将这里的情形告知了守城的将官,一个千总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袁将军正在别处巡视!小的已派人禀告去了——”
“哈哈哈!老夫也是闲来无事上来走走——不想却惊扰了诸位你们!”
“哪里哪里?金尚书亲临军阵给了我们莫大的鼓舞!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敢说惊扰——”那千总口齿伶俐,一番言语说得金明心情顿时舒畅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叫王城,任‘忠’字营千总。守卫这西城的是总兵袁腾,目前正在别处巡视——”
“哦——”金明沉吟了一下:“兄弟们能不能吃饱?饷银按时领到没有?现在情绪如何?”看着围拢过来的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瑟瑟发抖的样子,尚书金明连珠炮似得问出一连串问题。
“这个——”
“有什么就直说?吞吞吐吐干什么?”似乎也猜想到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金明脸色一沉冷冷问道。
“小的不敢隐瞒——”千总王城胆怯地看了一眼冷峻异常的兵部尚书:“军饷从无拖欠,饭也能够勉强吃饱。过冬的棉衣虽然还没有领到,但袁总兵说了——那象奴贼兵
比我们更怕冷,只要端王殿下调停得当,打退贼兵之后都会好起来的!”
听着王城的叙说,金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看来形势比自己预计的要好——至少军心稳定,没有投敌哗变的迹象。
“只是——”
看着面有难色的千总王城,金明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果然所料不错,还是有后话的。
“怎么?”
“只是兄弟们心气儿不顺——”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那些拒不出战的各路勤王军队?”
王城沉吟不语,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而边上围拢过来的士兵们却早叽叽喳喳开了!
“我们就是不服!都是一样的当兵吃粮,为什么我们在这城头上流血卖命,他们却躲在下面喝酒吃肉!”
“就是——说是‘勤王’,到了这里却像乌龟一样躲起来,还勤什么王?我看他们是别有企图,说不定早和外面的贼兵勾结好了,只等时机里应外合呢?”
“他们这一来可好!贼兵没杀一个,却把城里的军粮快吃完了!看着他们一个个吆五喝六地在大街上溜达,穿着厚墩墩的棉衣却不上城打仗,我他妈的就想先砍了他们——”
……
金明一言不发,就这样默默听完士兵们各种各样的牢骚。直到所有的人安静下来,他才直起身来朝四下
里一拱手。
“众位将士放心!金某这就找端王殿下去!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要给你们一个交代——”说完大手一挥,带着金三等一干随从默然离去。
锦城之北,皇宫之外。六部官邸的正中是一片并不高大的院落。青砖碧瓦围拢着偌大的宁静,掩映在大片香樟之中的飞檐走兽预示着主人身份的非同寻常。
站在紧闭的朱漆大门之前,金明没有丝毫停顿便径直走上前去。
“大胆!也不看看什么地方就往里闯?你是不是活不耐烦了?”还未等金明叩响那硕大的黄铜门环,两个卫兵便凶神恶煞吧般地从门洞里钻了出来。
“这是兵部尚书金明金大人!你们瞎了眼还不快去禀告,如果误了军国大事我看你们谁吃罪得起?”跟在后面的金三也不甘示弱——但这毕竟是在宰相府,虽然同样是恶语相加但他的语气却要温和了许多。
“哦——”那守门的卫兵忙打量了来人片刻,而金明看都不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