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心中一惊——难道?不——不——这决不可能,邹亢又开始拼命地摇头。自从被零梦押解着去了一趟南蜀,他知晓了好多新近发生的事情。最重要的一点儿是——他已经不再是南蜀的皇帝了。其实经历了这番巨变,什么皇权地位都不再重要了。他唯一挂念的是母亲、珠儿和刚刚一岁多的乳儿邹期许——但愿我那弟弟还有点儿良心,能够善待她们。
一想起端王邹震,邹亢边顿时有一种五味杂陈的感觉。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一贯敦厚温和的弟弟竟然包藏祸心,就那样不动声色——先是拒绝,然后辅政,再接着轻而易举地夺走了他的江山。说不嫉妒那是假的,但深陷囹圄的邹亢又能说点什么?
“看看这个人的耳朵后面!”随着邹亢一声吩咐,两个龙虎卫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统领镂环。
“还愣着干什么?快呀——”镂环一声断喝,语气中早已充满焦躁不安——很显然他也想快点儿知道答案。
随着两人轻轻拨开尸体耳后的头发,一只张牙舞爪的猛虎刺青若隐若现的露了出来。
“虎贲卫——”站在邹亢身后的魏良辅不禁失声惊叫起来。
邹亢更是脸色冷峻,他一把推开围拢这死尸的龙虎卫。猛地一下蹲在地上仔细查看起来。
“皇上啊!怎么会是虎贲卫?”
“虎贲卫?什么虎贲卫——”对面沉寂多时的镂环突然追问起来。
“虎贲卫正是在下的禁军!”蹲在地上的邹亢沉声回答道。
“啊——”包括镂环在内,所有的龙虎卫又是一声惊呼。
“快!再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活口,另外仔细查看是不是耳后都有这个刺青!”随着统领镂环急促地吩咐,两个龙虎卫一阵疾风般地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两人有快速冲了进来:“禀统领!院外三十六人尽皆毙命,每人耳后都有一般模样的猛虎刺青!”
“南蜀皇上陛下!看来要杀你的人确定是虎贲卫无异了——”镂环终于无奈地说道,黝红的两旁上竟挂着意味深长的讪笑。
邹亢依然蹲伏在尸体旁边,铁青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一旁的魏良辅更是大气儿也不敢出一下。
“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南蜀皇帝,咱们还是快点走吧!如果再有几拨人马摸回来,末将就是想保护你也不可能了!”镂环沉吟一番才谨慎地说出一句。
邹亢依然没有说话——仿佛老僧入定一样,这个南蜀国的落难皇帝好像一下子失去了魂魄。
他为什么会这样
啊?难道一定要赶尽杀绝吗?难道连自己的哥哥也不放过?“为什么?为什么——邹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蹲在地上的邹亢忽然猛地一下子蹿了起来,对着暗黑的夜幕就是一阵歇斯底里地咆哮。
“皇上!您别这样——气坏了身子那可咋办呢?皇上!您消消气儿啊——”守在身边的魏良辅没有别的言语,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着这几句单调的话。
很显然邹亢的出离愤怒使镂环大为吃惊,他也立刻收起了刚才的不屑一顾,连忙毕恭毕敬地说:“皇帝陛下!现在还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咱们还是快走吧——这还是你们南蜀的地盘,万一要是再有个什么变故。末将可是真保不住你了!”
邹亢沉默了——作为一个马上打天下的皇帝,他早已将一条小命交给阎王了。从被零梦捉住以后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始终朝思暮想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娘和妻儿。只要她们能平平安安,自己死就死了吧!
就算是听到邹震继位做了皇帝以后,他虽然有过愤懑和不甘,但每每午夜梦回想到的依然邹震可以善待自己的老母妻儿。——直到今天这一群虎贲卫刺客的出现,才彻底击碎了他的一厢情愿!这个卑鄙小人既然连自己都不想放过,又怎能容得下刚满周岁的娇儿邹期许?
不行!我绝不能就这样死了
,我要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回去的一天。只要能回去就可以保护老母妻儿。
“好!邹某听这位壮士的,咱们这就快走吧!一路之上还请尽心保护!大恩不言谢,邹亢这就给你跪下了——”说完竟一下子双膝着地跪了下来。
“皇上——”一旁的魏良辅没想到邹亢会毫无预兆地做出这样的骇人之举。——这自古以来哪有皇上下跪的啊?他忙扑过去开始拼命要将邹亢搀扶起来,无奈他一个太监身单力孤,又怎么扶起铁塔般的南蜀皇帝。
“这这!这是从何说起啊——南蜀皇帝!快起来,这可不敢当啊!末将答应会尽力保护你还不行吗?”说完也急忙跑过来用尽全力才将兀自长跪不起的邹亢拉了起来。
从这一刻起邹亢就打算好好活下去了!即使再苦再难他也发誓要勇敢面对——一个看似完美的斩首计划却激起了皇帝邹亢活下去的无穷勇气,这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戚滢菀、钱炳文之流没有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