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还未等他开口齐瑞林便由说话了——似乎是为刚才说出的那番话后悔不迭,这个老丞相继续开始辩解起来:“再说当今皇上执政后做出的那件事不是利国利民、光耀史册的——不再有战乱纷争了,不再有横征暴敛了,老百姓不再流离失所了,青壮年不再惨死疆场了!这些又是那个天天喊着打打杀杀的天成皇帝所能比的啊?”说到这里齐瑞林猛地将面前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阁老说得这些也都不错——“看着齐瑞林终于说出了掏心窝子的话,淳于鹏冷峻的脸色也渐渐和缓下来:“但在下问的是现在!问的是自从那个戚皇后死掉以后,阁老有什么想法?——其实我刚开始的时候就是这样问的,怎奈阁老都不等把话说完!”
“现在——”齐瑞林心中一惊——说实在的他就怕说起现在,这也是他最近夙夜忧叹、寝食难安的原因了。
如果照着这样下去就是没有外敌的入侵,就是他这样一直折腾下去也会身死国灭的。更何况还有一个渐渐缓过气儿来的虎视眈眈的象奴呢?
“嗯!就现在——”淳于鹏依然是不依不饶。
“皇上只是一时气急毒火攻心,老朽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够重新振作起来的!”齐瑞林抖动嘴唇嗫喏着,但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说出的话语是多么得苍白无力。
“哼哼!难道说不理朝政是一时气急吗?难道说虐杀大臣也是毒火攻心吗?如果齐阁老真这么想那就是淳于鹏看错人了,如果齐阁老还准备一直这样下去那在下这一趟也就是白来了!”淳于鹏说完便双手一拱:“告辞——“但他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
看着齐瑞林仍在低头沉思,淳于鹏忍不住一阵狂喜——看来有戏啊!想到这里他不禁又来了精神:“在下跟随天成皇帝在象奴呆了四年!不瞒阁老说——其实从战败的那一刻天成皇帝就后悔了!在象奴阴暗的牢房里,在与世隔绝的琴岛之上,在渺无人烟、虎豹横行的野象谷,他曾无数次的念叨——朕要是早一点听从齐阁老的话,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如今我没命了事儿小,如果连累了文武百官和万千黎民又如何是好啊——”这淳于鹏虽说是一介武夫,但却并不是个迂腐木讷之人。看着态度渐渐松动的齐瑞林忍不住就胡诌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吗?皇上他真得念叨起老臣了吗?”谁知淳于鹏话还没有说完,这个南蜀老丞相早已是老泪纵横——仿佛淤积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全都宣泄出来了。这种委屈既有二十年前那次早朝邹亢的横加指责,又有邹震即位后自己对钱炳文那狗贼的委曲求全,还有这么多年来同僚的冷眼相看和冷嘲热讽。
“皇上啊!皇上——你真得还没有忘记老臣吗——”忽然间这个老人竟一下子扑倒在地,对着鹿苑方向不住劲儿地磕起头来了。
“齐阁老你也不要过分伤心了!事情还没到最坏的时候,只要你我联手一切还是可以挽回的!今日末将阵势为这个而来的——”
“什么?”听到身后淳于鹏的话,齐瑞林不禁抬起头眼中再次露出无限的恐惧:“什么叫你我联手!说——是不是被囚鹿苑中的天成皇帝派你过来的?”
“齐阁老此言差矣——皇上从象奴回来的时候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你觉得这会是他的主意吗?”说到这里淳于鹏竟忍不住也流下了眼泪:“其实皇上就想着能够骨肉相见,过一个寻常老百姓的生活!没想到一回来就被囚禁在鹿苑——囚禁也就罢了!谁知他竟将戚皇后惨死的帐也算到天成皇帝身上——不禁杀掉了所有相熟的宦官护卫,砍掉了所有可供乘凉的大树,并且连最起码的饭食也不供应了。这不是要活活害死他吗?”说到这里淳于鹏猛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齐瑞林:“难道阁老愿意看着天成皇帝活活被折磨死吗?”
“啊——”被吓坏了的齐瑞林猛地一声惊叫,然后扑通一声坐在了椅子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不会这样?如果不是在下星夜前来,怕是过不了多久天成皇帝就要被饿死了!”
“那你快说——要怎么办呢?你说出来——老夫都听你的!”此时的齐瑞林早没了主意,他如同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应对着,只盼着对面这个家伙快点说出要说的话儿。
“救出被囚禁的天成皇帝,逼病中的邹震退位——”真是图穷匕见,淳于鹏甚至连称邹震一声皇上都不愿意。
“啊——”虽然早就洞察了淳于鹏来此的目的,但由他亲自说出还是引起了齐瑞林的又一声惊呼:“你——你疯了吗——”他紧张地跑到门口对着阴沉的夜色看了看,在确信没人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你怕了——”看着惶恐不安的齐瑞林,辅国大将军淳于鹏阴恻恻地问。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谁能不害怕啊?我说淳于鹏——你活得不耐烦就是了,为何还要拉上老朽垫背啊!”仿佛一瞬间看到了血肉横飞、肉头落地的惨烈场景,如果不是估计当朝阁老的身份,他怕是早就要将淳于鹏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