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南蜀皇宫的早晨和往昔并没有什么两样。
虽然最近的朝政一塌糊涂,虽然皇上在清宁宫已养病多日了,但朝臣的心并没有完全散了,何况还有齐瑞林等一帮股肱之臣自觉排班轮值呢?所以在一切尚好之时,所有的人还是选择了默默地留下。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亮穿透东边天空的云层,照射到鳞次栉比的南蜀宫殿的时候。文武百官还像往常一般迅疾无声地跨过玉带桥、踏进了紫宸殿。
“啊——”率先发出惊呼的是户部尚书杨明山,因为他看到空了许久的龙椅上竟然坐着一个人。但这个人并不是龙体欠安的皇上邹震,而是被囚禁在鹿苑的天成皇帝——也就是被册封为谦王的邹亢。在他的左右站立的竟是南蜀三卫的三个指挥使和丞相齐瑞林。
随着杨尚书的一声惊呼,所有还未来得及抬头的群臣也是接着一连串的惊呼!因为他们眼前呈现出的是和杨尚书看到的一样的情景。
“朕远征象奴四年,特命端王辅政!如今端王千岁身体欠安,故朕从鹿苑移驾紫宸殿,自即日起改国号乾佑,大赦天下。群臣自象奴进兵以来,恪尽职守,兢兢业业,著各加薪三月!”老成持重的齐瑞林大声宣读完早已拟好的诏书。然后在三个指挥使及辅国大将军淳于鹏的扶持下,小心翼翼地走到台阶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高呼:“老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于是文武百官便齐刷刷地跪下一大片,跟着山呼海啸起来,一时之间声音穿过重重宫门,传出了好远好远。
其时消息已传到了距此不远的清宁宫,当躺在**的邹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浑身猛地一阵,接着便是长久地愣怔。就在周围的宦官宫女以为他要歇斯底里大喊大叫的时候,这个受命于危难之间、得位于不义之时的短命皇帝却突然一阵大笑。接连说出几个“好——好——好——”,然后喝退众人后自缢而死。
同时聚拢在一起的还有齐瑞林等六大臣,像一天前一样他们随着阁老一个示意共同回到了丞相府。
“阁老有何吩咐?”还是一向心直口快的莒大用心急火燎地问道,也许是他想早点儿知道能够得到些什么封赏!
“大功告成!我们还是先共同举杯庆祝吧——”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便往桌上的杯中斟满酒。然后一饮而尽。
其他几人惟阁老马首是瞻,自然也没有异议,于是也在“乒乒”的轻响中喝光了杯中的酒。
“阁老该说这酒是什么酒了吧?”一旁的淳于鹏一抹嘴唇意味深长地看着同样一脸悲戚的齐瑞林。
“知我者辅国大将军啊——”齐阁老不禁仰天长啸。
“这是一杯毒酒对吗?并且是沾着必死的滇西鹤顶红——”淳于鹏依然在心平气和地说着,只不过说出的话却如五雷轰顶。
“什么?”旁边的铁璇、林平和莒大用暴跳了起来,但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便扑通一声歪坐在椅子上,腹中开始刀绞般地疼痛。
“阁老!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好狠毒——”铁璇怒目圆睁。
“三位兄长!尚书是为我们好——死就死了吧!不然皇上何以自处?”旁边一直沉吟不语的狼曋说话了,但众人却分明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着的点点泪花。
邹亢即位的第一件事儿并不是去询问弟弟邹震的情形,而是从被围住了两年之久的仁寿宫接出了宇文太后、吴皇后和已经六岁的太子邹期许。一家人见面之后相拥而泣,特别是那个已经哭瞎了双眼的吴云珠更是昏厥了过去,几人都没有想到此生还能再见。
直到一切安顿下来,邹亢才想起了那个多次企图置他于死地的弟弟邹震。但这一刻他最怕见到的人也正是他——四年的囚禁生活早已让这个孟浪皇帝淡忘了一切,包括名利、荣耀、权势甚至是仇恨。他并不恨自己这个弟弟——相反一想到那惨死的弟媳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自己反而有一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他之所以怕面对弟弟,是因为不知道要给他一个什么样的处置,甚至连见面时说些什么他都无从知道。所以从中午到黄昏,一直到夜幕降临他都不愿踏进清宁宫或是让人将邹震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