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良辅的一番话无异于给兴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但随即他更加疑惑起来:“但是——师傅,你为什么没有心劲儿了啊?你为什么没有当总管的心思了啊?”看着仍是紧追不放的兴旺,魏良辅忍不住又是一阵苦笑——唉!看来这小子还是不放心哪!
“要搁在以前师傅我或许还有这个心思,但是自从在象奴关了四年之后就什么也不想了!大总管你是没有遭过这样的罪,如果你在那鬼地方呆上一年半载,也就什么不想了!唉——不说了——”
“啊——”兴旺不禁轻叫一声,随即浑身一阵轻松!看着一脸平静的魏老太监,他甚至都要跪下来了。
“大总管!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老魏不会和你争的——”
“不是!师傅,不是——”兴旺还想辩解一下却被魏良辅微笑着打断了。
“烦老大总管前面引路,皇上估计等急了——”
当魏良辅弯着腰随着兴旺爬上高高的台阶,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跨进宫门,穿过幽暗的大殿和一个个守卫的羽林卫。随着渐渐深入他纷乱的心境也慢慢安静下来。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像是在昨天一样。
“上书房到了!师傅,兴旺就不随你进去了你,你——”
魏良辅回过头来对着兴旺微微一笑,便小心翼翼地走进宽敞明亮的上书房。
“奴婢参加皇上!奴婢给皇上请安——”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一下便惴惴不安地跪了下来,然后压低声音禀告起来“是小魏子吗?起来回话——”邹震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却显得要苍老很多。甚至和几年前自己在端王府做管家一模一样——多么熟悉的声音啊!魏良辅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看着这个背佝偻的像虾米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老太监”,邹震不禁心中一阵。他感叹于囚徒生活的残酷——那应该是一种从里到外、无孔不入的折磨,那应该是一种逃无可逃、让人崩溃的绝望。否则也不会仅仅四年时间,就将尚在中年的魏良辅摧残得如同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人。
他应该和自己年龄相仿吧!或许比自己还要小点——邹震拼命在脑海中搜寻着对魏良辅的点滴记忆却又想不起来多少。无奈时光太久远了,而那个时候作为少不更事的王爷他也从来没有关注过身边这个乖巧的小管家。
“陆谦——”邹震的声音也越发颤抖起来,但在魏良辅这里无异于晴空霹雳——他还记得我,这个自己的主子,曾经的端王,当今皇上还记得我!
但接着魏太监便是一阵心惊,一股凉意刹那间袭上心头:“皇上!奴婢叫魏良辅——”说完头垂得更低了,如同一个待宰的羔羊,魏良辅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你不是朕的管家陆谦吗?”邹震再次追问。
“皇上!奴婢叫魏良辅,奴婢就是和谦王一块被掳到象奴四年的小魏子——”随着软软的话音落下,魏良辅也抬起始终低垂着的头。他将一双浑浊的眼睛迎着威严的邹震死死盯过去——那神情中似乎充斥着无限迷茫,但却又闪烁着无比的坚定!
“哦!魏良辅啊——那是朕记错了!”邹震收回杀人的目光,冷峻的脸色也一下子缓和下来:“唉!看来朕真得是老了,记什么都记不住了——”
“皇上不老!皇上千金之躯怎么会老呢!小魏子祝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直到此时魏良辅才长出一口气,他知道一场足以要了自己小命的风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用肮脏的衣袖偷偷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他这时候才感觉到里层的小衣早已被汗浸透了。
“小魏子!在象奴四年,你受苦了——”眼看着魏良辅能够心领神会地守口如瓶,邹震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好机灵的魏良辅,竟然和做端王管家时一模一样,看来朕看人还是挺准的啊!想到这里邹震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竟随和地和魏太监闲聊起来。
“你和谦王整日呆在一起,发现他可曾和象奴大土司有什么交往?”在确定了魏良辅不会向别人透露自己曾是端王府管家的事实之后,邹震转而开始探听起哥哥邹亢的动向。
“禀皇上!我们被象奴掳去了四年。开始被关在象奴的廷狱之中,当自从发生了刺杀事件之后,大土司就把我们关在了琴岛之上,这一关就是四年,不要说大土司,就连一个象奴人也没有见过!”
“什么刺杀事件?”邹震虽然面上没有什么,但心中还是不禁一惊,语气也随即停滞了一下。
“可能是有些象奴人怕他们的大土司放虎归山!所以才铤而走险刺杀谦王吧!”
“哦!是吗——”
看来他们并没有怀疑到自己——想到这里邹震不禁一阵欣喜!同时暗自庆幸及早制止了自己那个惹事皇后的莽撞行为。